见祖母盯着自己久久未有说话,云泽心底起异,想要主动开口,一时却又不知能讲什么。
眼见屋里气氛越发古怪,终是老夫人自己打破沉默,幽幽道:
“你说许汉请托的朋友是修造的?”
得祖母开口,云泽也才得以借垂落眼眸避开长辈的注视,却也立刻沉声回应:“是,祖母。”
老夫人再道:“你也说了,因涉官家,故予阻止。”
“是,祖母。”
紧随其后的,却是老夫人格外响亮地说了一声:“坐!”
云泽闻言,下意识跟着后撤半步,乖乖坐回堂中客座首位。
几乎同一时刻,老夫人也已挺直腰背,端坐上首,只不过视线却不再投向自己的孙子,而是望向前方虚空,兀自开口:
“就今日所言之事,你所做的有错有对。知晓铜禁之严,不让许汉再查,此举得当,但瞒了这些天才说与我知,却是大错。”
云泽小时顽劣,确实没少被长辈呵斥过错乃至杖责,但像现在这样由祖母亲口评定“犯了大错”的,迄今为止,真就只有自伤那次,故此一听却也忍不住抬眼,却见祖母根本没有在看自己。
这边云泽正欲张嘴,老夫人再次开口:
“适才观那鸟尸,我知你有话想问,此时便也将话挑明,你想问的那些,稍后再提。却是这个小玩意儿——”
说到这,就见老夫人抬手一指,点住仍被她拿在手中的袖箭,道:
“非是祖母唬你,你可知自己差点在这上面栽大跟头。”
假如老夫人没有一开始就先肯定云泽阻止许汉继续探查的行为是正确的,那此时听到这话,云泽便也会顺理成章地以为是自己的做法起了作用。
事实却是没有这个“假如”,那就意味着,自己的错并未因为许汉的停止调查而消失,甚至于,错误已经因为前期的调查无形中加剧了。
屋中分明只有祖孙二人,且此刻也没有大吵大闹,但云泽却比任何时候都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大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紧紧跟随祖母说的每一个字在飞快转动,想的越快,想的越多,看似也才过去短短几个呼吸,额角却已冒出冷汗。
上首的老夫人依旧没有移动视线,话却还在继续:
“如今你也娶了妻,也是一家之主了。小家三四口,柴米油盐尚且需要计较,门户一大,要操心的便不止人丁多寡。当家之人,看得见摸得着的要管要知,瞧不见听不着的更得会想会防。我既是你的祖母,此时也无外人,倒也不怕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至此一顿,旋即接起:
“咱家已非一般商户,日常银钱流水,更非账上几笔就能写完,而国有国法,关乎银钱的禁令中,金铸条令已是严苛,然铜禁严条,却远在金铸之上,岂不知‘金为财富,铜为国本’之说?”
随着最后一句出口,云泽只觉背脊似有一股寒意“唰”地一下直窜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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