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后一天,草原上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碎石路上,把灰尘压了下去。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湿漉漉的,吸一口,凉丝丝的。
周文彬站在帐篷门口,伸手接了几滴雨水。雨点打在掌心,凉凉的。他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工人们都躲在帐篷里,有的打牌,有的睡觉,有的坐在铺上发呆。王老四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木头,用小刀一下一下地削着,木屑落了一地。
周文彬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削什么。
王老四抬起头,把手里的木头举起来给他看。是一只小木马,还没削完,四条腿已经出来了,身子圆滚滚的,尾巴翘着。
“给我闺女的。”王老四说,低下头继续削,“上次回去,她非要我给她做只小马,我说行,回去就做。这都大半年了,还没做出来。”
周文彬看着那只小木马,说削得真好,你闺女肯定喜欢。王老四笑了笑,没说话,又削了几刀,把木马放在手掌上转着看了看,不满意,又削。
下午,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草原上,草叶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工人们从帐篷里出来,伸懒腰,打哈欠,骂骂咧咧地收拾工具。王老四把小木马揣进怀里,推起独轮车,喊了一嗓子:“走了走了,干活了!”
碎石路上积了水,一踩一脚泥。工人们也不在乎,该推车的推车,该铺石的铺石,该压路的压路。石碾子吱呀吱呀地响,独轮车咯吱咯吱地叫,混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的歌。
周文彬推着独轮车跟在王老四后面,车轮陷进泥里,他使劲推,车轮出来了,溅了他一腿泥。
王老四回头看了一眼,笑了:“周大人,您这推车的功夫不行。”
周文彬说:“那你教我。”
王老四说:“教不会,天生笨。”
六月初,草原上的草长到了人腰高。
路已经铺到了二百六十里,还剩最后十里。工人们的干劲更足了,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才收工。王老四说早点干完早点回家,我不想再睡帐篷了,硬,硌腰。
旁边一个工人说:“你不是想闺女吗?怎么又变成硌腰了?”
王老四说:“都想。”
大家都笑了。
周文彬站在路基上,往北看。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炊烟,一缕一缕的,从草原深处升起,在风中飘散。那是边关大营的炊烟。
他看了很久。
刘斥候骑着马从远处跑来,翻身下马,走到周文彬跟前。说周大人,叶将军让我来问问,路什么时候能通。叶将军说,部落的首领又来问了,他顶不住了。
周文彬说明天,明天就铺到二百七十里。还剩最后十里,十天之内一定能通。
刘斥候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跑了。
六月初五,路铺到了二百七十里。
周文彬站在路基上,手里拿着一张信纸。是叶明从京城寄来的,信上写着:“文彬兄,辛苦了。槐花落了,叶子密了,商务院门口的树绿得发亮。等你回来,咱们在树下喝一杯。”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王老四推着独轮车从身边经过,脸上全是汗,可眼睛亮亮的。说周大人,还剩最后十里了,十天干完,咱们就能回家了。
周文彬说:“是,回家。”
王老四咧嘴笑了,推着车走了。
六月初八,边关大营那边来了人。不是骑兵,是巴图。
他骑着马,穿着一身新做的青色长袍,头发也梳成了大周样式,看着精神了不少。他翻身下马,走到周文彬面前,鞠了一躬,大周话说得比以前更好了:“周大人,将军让我来看看路修得怎么样了。”
周文彬说快了,还剩最后几里。
巴图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碎石路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里透着光:“这路真硬。我爹说,等路通了,他要坐铁车去京城看看。”
周文彬说:“到时候我请你坐。”
巴图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白牙。翻身上马,顺着碎石路往南跑了一段,又折返回来,马蹄踏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六月初十,最后一段路基铺完了。
工人们站在路上,谁都没说话。王老四蹲在路边,从怀里掏出那只削好的小木马,放在手掌上看了半天,又揣了回去。
一个工人说:“老王,你怎么不拿回去给你闺女?”
王老四说:“明天就回了,不急。”声音有点哑。
周文彬站在路基上,望着北边。炊烟又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在暮色中飘散。他看了很久,转过身,对着工人们喊了一句:“明天,铺铁轨!”
工人们欢呼起来。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抱着身边的工友转圈,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老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抹了一把脸,说:“这风,沙子迷眼了。”
旁边的人没戳穿他。大家都没戳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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