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公茂沉默良久,才喃喃道:“难怪......”
“杨教主,既然你坦诚相告,那某也不与你打机锋……”
“实不相瞒,我对明教并不陌生。”
杨过眉梢微动:“哦?”
“刘秉忠当初说近年明教发展迅猛,据说已有数万教众。”
姚公茂缓缓说道,“你们打着驱除鞑虏、护佑汉家社稷的旗号,这一点,我确实认同。”
“从这一点上说,明教并非邪魔外道,算是一支反抗外族的义军。”
杨过微微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姚公茂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讥讽,也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杨公子,”他缓缓开口,“你可知道,我姚枢是什么人?”
杨过道:“在下知道。先生曾在忽必烈幕府中任职,掌管文书钱粮,是刘秉忠的同僚。”
姚公茂点头:“既然如此,杨公子为何还要来找我?”
“难道就不怕我会成为蒙古人的奸细?”
杨过道:“在下派人查过先生的底细。”
“先生虽在蒙古为官,却不曾残害过百姓。”
“相反,先生多次劝谏忽必烈行仁政、轻徭役,只是未被采纳。”
“先生辞官归隐后,在易州城中教书育人,不收束修,又常常为百姓出头,仗义执言。”
“这样的人,在下信得过。”
“只是,先生一身所学,就此埋没于私塾之中,岂不可惜?”
姚公茂听完,沉默良久,“杨教主费心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些正在写字的孩子,声音有些低沉:“杨教主,你说我良心未泯,这话不假。”
“你说我有济世安民之志,这话也不假。”
“但你可知,我为何当初要投奔忽必烈?”
杨过道:“请先生赐教。”
姚公茂道:“当年金国灭亡,中原板荡,蒙古铁骑纵横天下,无人能挡。”
“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面对这乱世,能做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杨过:“我想的是,既然无法改变这天下易主的事实,那便尽我所能,让这易主的过程少流一些血,让百姓少受一些苦。”
“所以我应召为官,希望能行仁政,善待百姓。可惜……”
他苦笑一声:“可惜我想得太天真了。”
“蒙古人要的是粮草兵马,想的是开疆拓土。”
“北地百姓的死活,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杨过道:“既然先生已知蒙古人不可靠,为何不另投明主?”
姚公茂摇头:“另投明主?”
“投谁?”
“投大宋吗?”
“杨教主,你是宋人,你觉得宋国朝廷能收复中原吗?”
杨过默然。
姚公茂继续道:“宋国朝廷偏安江南,文恬武嬉,党争不休。”
“当初有几位忠臣良将想要北伐,却被朝中掣肘,最终损兵折将,半途而废。”
“姚某若是投了宋国,恐怕连个七品县令都做不上,更遑论济世安民?”
他叹了口气:“至于明教……”
“恕我直言。明教在江湖上虽然声势不小,但终究是江湖帮派。”
“江湖帮派能推翻蒙古人的统治吗?”
“就算能,推翻之后呢?江湖人能治理天下吗?”
他的目光紧盯着杨过,顿了顿,“若是姚某猜测不错,杨教主想问之事便与此有关。”
杨过沉默。
公孙清不语。
不得不承认,姚公茂说的都是事实。
姚公茂见二人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摇头。
“杨教主,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杨过心中微微一沉,却并不意外。
姚公茂继续道:“在下知道,杨教主做的是大事,是为了这北地的百姓。”
“但在下......”
杨过不待他说完,急忙追问:“为何?”
姚公茂望着院中光秃秃的枣树,长叹一声。
“杨教主,你可知读书人心中最重的是什么?”
杨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功名?”
姚公茂回头看了他一眼,苦笑摇头:“杨教主只说对了一半。”
“读书人心中最重的是功名,可这功名的背后,是兼济天下的抱负。”
他重新坐回桌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却浑不在意地抿了一口。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句话,天下读书人从小便记在心里。”
“读书,出仕为官,造福一方,这是千年来士人的正途。”
“可以说这是执念,也可以说这是格局所限。”
“但我辈读书人,终究走不出这个窠臼。”
“在下虽辞了蒙古国的官,但并非不想做官,只是不愿做违心之事罢了。”
杨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姚公茂继续道:“江湖人讲究快意恩仇,仗剑行侠。但在读书人眼中,江湖只是心中热血浪漫的遥想。”
“在下年轻时也读过侠义话本,心中也曾向往江湖侠客的生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