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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苏曼约我吃饭。
她在公司楼下等我,穿一件大红色风衣,踩一双细高跟,站在灰扑扑的写字楼前面格格不入,像个来视察的女明星。
“走,姐今天签了个大单,请你吃火锅。”她挽住我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去了一家叫“蜀味香”的火锅店,苏曼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毛肚、黄喉、鸭肠、虾滑,全是我爱吃的。锅底咕嘟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说吧,怎么回事?”苏曼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着,“你昨天不是去宁城了吗?怎么今天回来就这副死样子?”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苏曼听完,筷子往桌上一拍:“他有病吧?自己女朋友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这得缺心眼到什么程度?”
“他说他以为我是学生家长——”
“放他娘的屁!”苏曼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旁边桌的人都朝我们看过来。她也不管,继续骂,“什么学生家长?学生家长能站在校门口等他?学生家长能跟他视频过那么多次?他就是没把你放在心上!这种人你还不分手,留着过年吗?”
我夹了一块虾滑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说话。
“田颖,你不会还舍不得吧?”苏曼瞪着我。
“不是舍不得,”我把筷子放下,“就是觉得——自己挺失败的。三年了,我在他眼里居然是个连脸都记不住的人。我到底有多普通,多没存在感?”
苏曼的表情软下来。她给我夹了一块毛肚,语气难得地温柔:“你不普通,是他瞎。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他在你身边的时候觉得你哪儿哪儿都好,可一旦分开了,就慢慢把你忘了。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他的世界里,你只是个配角。”
“配角的配角,”我苦笑,“连脸都不配被记住的那种。”
“所以你就别演了。”苏曼端起啤酒杯,跟我碰了一下,“田颖,你是我见过最努力、最认真、最值得被爱的人。如果你在一个男人眼里连脸都记不住,那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你要做的不是改变自己,是换一个人。”
“换谁呢?”我灌了一口啤酒,冰凉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追你的人排着队。”
“那是因为我眼光高。”苏曼理直气壮,“我要找的是那种——就算我毁容了、变丑了、胖成球了,也能一眼把我从人堆里认出来的男人。”
我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我心里最疼的地方。
原来我要的也是这个。
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不是什么花前月下,就是有那么一个人,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能一眼认出我来。
可陈屿白做不到。
他连我现在的样子都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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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喝多了。
苏曼把我送回出租屋,帮我脱了鞋、盖了被子,又给我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我迷迷糊糊听见她在打电话,语气很冲,好像是在骂什么人。我想问她怎么了,可嘴巴张不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老家桃花村。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子,藏在山坳里,四面都是山,山上长满了桃树。每年三月,桃花开的时候,整个村子都陷在一片粉红色的雾里,好看极了。
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见我妈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乌黑,腰板挺直,搓衣板上的泡沫堆得老高。我爸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面条,呼噜呼噜地吃着。
“爸,妈——”我喊他们。
他们不理我,好像看不见我。
我急了,朝院子里跑过去。可那条路怎么都跑不到头,槐树一直在我身后,院子一直在我前面,我跑啊跑啊,就是跑不到。
后来我听见有人在哭。
是女人哭,哭得特别伤心,撕心裂肺的那种。
我想去看看是谁,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我只能听着那个哭声,一阵一阵的,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疼。
然后我就醒了。
枕巾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口水。
我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二分,屏幕上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来自陈屿白。
第一条是十一点发的:“田颖,我想了很久,我知道我伤你心了。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段时间实验压力很大,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那天你站在校门口,我脑子里只想着一会儿还要回实验室改数据,根本没注意旁边的人。这个理由你可能不信,但这就是实话。”
第二条是十一点半发的:“我承认我对你不够细心,很多时候都粗心大意。可是田颖,我真的爱你。异地三年了,如果我不是真心,早就放弃了。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一哭,我就慌了。你一说要走,我就怕了。”
第三条是零点发的:“你睡了吗?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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