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过了三天。
那夜之后,李相夷很少见到叶翎了——少到三天只见了一面。
今日大熙来了使臣,设了隆重的晚宴,叶翎仍旧是匆匆进来,行礼之后就坐下吃饭,咀嚼时嘴唇几乎不张开,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尽快结束的任务。
偶尔有人上前敬酒,她便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不小,既不显得热情,也不让人觉得怠慢——然后一饮而尽,继续吃饭。
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入座时,她冲他点一下头。
就一下,下巴微微一顿,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立即就移开了。
李相夷举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又讪讪放下。
那晚在湖边,她散着头发躺在草地上,伸手虚握酒杯,说“敬朋友”——那场景还新鲜得像昨天的事。
他咬了一口羊腿,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没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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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白天,李相夷过得很有趣。
叶怀朔不知怎的对他青眼有加,连着三天邀他同游。
第一天,叶怀朔带他去看了云城的武器库。
不是一座库房,是整整一片山腹。石门推开的那一刻,冷风裹着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李相夷站在门口,瞳孔骤缩——
长矛、短刀、弓弩、铠甲、盾牌,一排排一列列,从山腹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在火把的光里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些是列装的。”叶怀朔负手走在前面,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自家后院的菜地,“那边是精制的。”
看到某个熟悉的制式时,李相夷心头一跳。
银月弩。
南宫世家不传之秘,他研究过原型,但这里放的显然是改进品——
“哦,这是银月弩改造而来,列装版射程可达三百步。旁边精装版的随身款式,射程三十步,但穿透石墙。”叶怀朔笑呵呵道:“这么说吧,天下第一的护体真气也挡不住。”
李相夷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乌黑的弩身,触手冰凉。
叶怀朔在旁边笑了笑:“喜欢?送你一架。”
李相夷的手缩了回来。
第二天,叶怀朔带他去了书剑阁。
九层高的塔楼,飞檐翘角,每一层都摆满了剑架。
这地方的设计很有意思,书架和剑架叠着,李相夷从一楼往上走,越走越慢,越走越挪不动步。
那些剑有的古朴,有的华丽,有的细长如柳叶,有的宽厚如门板。每一柄都是难得一见的名器,在云隐山上能当作镇山之宝的那种,在这里只是“藏品”之一。
一整面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剑。
他站在那面墙前,仰着头,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
叶怀朔站在他身后,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笑意:“云城别的不多,就是铁多。你要是喜欢,以后常来。”
李相夷兴奋应道:“好。”
第三天,叶怀朔带他去草原上骑马射猎。
说是骑射,但叶怀朔是顺道去核实舆图的,他在旁边听见他与将领们看舆图、聊山川形势。叶怀朔博闻强识,对云城周边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丘都了如指掌,说起哪个山口适合设伏、哪片谷地适合屯兵,头头是道。
李相夷跟在他身后,听他指点江山,心里暗暗佩服。
这位城主虽然不理政务,但行军打仗的本事,确实是一等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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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到晚上,他就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叶翎到底什么意思?
今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坐起来,用力去听——漆木山已经睡了,呼吸悠长而均匀。
窗外月光很好,照在地上一片银白。远处的草原上隐约传来马头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诉说什么。
他想了想,起身披了件外衣,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世子的住处离客房不远,隔着一片小花园。
李相夷轻功好,几个起落便到了。他没有走正门——正门有侍卫——而是绕到侧面,找到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的身影。
他伸手,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三下。
“谁?”声音清冷,带着一丝警觉。
“我。”
沉默了两息。
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一股内力从里面涌出来。李相夷侧身一让,那内力打在窗框上,把窗户推得大开。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叶翎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笔,眼睛盯着桌上的纸张,头都没抬。
“进来。把窗户关上。”
李相夷翻窗进去,回身把窗户合上。动作轻巧,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书案旁边,探头去看。
桌上铺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翻了很多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那种潦草的速记,是工工整整的小楷,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你在写什么?”他问。
“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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