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里吧。”
叶翎停下脚步,转身站定。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李相夷脚下。
李相夷看了看四周。草深及膝,风一过便涌起一层层墨绿色的浪。
他想了想,摇头道:“我们另挑个日子再战。”
叶翎微微皱眉。
“你累了,没法尽全力。”李相夷说得很直接,“我赢了依旧胜之不武。”
刚刚她先用不趁手的少师舞了一整套寒冰剑法,每一招都要额外运力去控制那柄过重的剑,而后又全神贯注地与他对了五十余招,每一刀都在算计、在布局、在掌控节奏。她的内力本就不如他浑厚,这种状态下再战,几乎赢不了。
叶翎立时瞪他一眼。
意思很明显:你看不起谁?
“你这脾气也未免太坏了些。”李相夷抬了抬下巴,嘴角微微一挑,“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啊。”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几分欠揍。但他就是这种人,看见了就忍不住要说。
叶翎立时反唇相讥:“像你这样表里如一,只是傻得单纯罢了。”
李相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被人怼了反而觉得痛快的笑。
嘴上不饶人,这才是少年心气。
人前那个“标标准准、胸怀广大”的世子,让他欣赏敬佩,但也没那么亲近——而眼前这个脾气很坏、嘴上不饶人的姑娘,倒像是能交朋友的真人。
“我不跟你斗嘴。”李相夷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先前误闯别苑的事,我也正式跟你道个歉。”
他拱手抱拳,动作略显随便,但诚意到了。
叶翎摆摆手道:“收到了,打完这场恩怨两清。”
“看在少师剑的份上,我理应奉陪。但你我较劲难免认真,透支真力对你不好。”李相夷顿了顿,偏头看她,“不如换个方式。”
她不依不饶:“可我现在就想找个人打一架。”
“武学不是用来发泄情绪的。”李相夷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有几分正经,“你要是想发火,不如……”
他还没有“不如”出个结果,叶翎突然眼睛一亮,拍板道:“那我教你骑射。”
“啊?”
“你不是向往江湖吗?”叶翎的语气不容拒绝,像在下命令,“云隐山可没有这样的草原,更没有真正的千里马。怎么样——我教你骑射,你陪我去纵马。”
李相夷的眼睛也亮了。
他读过的话本子里,大侠都是策马扬鞭、来去如风,可他长到十四岁,骑马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师父没养马,他每次骑马都是下山时在驿站租的,只能在全是马车、牛车的官道上跑一跑,去了扬州就回来。
叶翎看见他目光的变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的提议奏效了。
然后她忽然抬手,朝远处一指。
“我爹送我的马有十数匹之多。除了我最中意的那匹‘流光’,你可以随便挑——若能驯服,让你带回云隐山去。”
李相夷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月光下,几十匹骏马散落在草原上,鬃毛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有几匹正在低头吃草,有几匹互相蹭着脖子,还有一匹通体雪白的马独自站在稍远处,高昂着头,像是知道自己与众不同。
又送宝剑又送千里马……这小世子虽然脾气坏,但出手实在太阔绰了些。
“走,看看谁的轻功先到。”
话音没落,两人都已经掠了出去。
叶翎的轻功确实好,但李相夷胜在腿长、内力深厚,比她先半个身步落在马群边上。
那匹与众不同的白马显然就是叶翎口中的“流光”——它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
骨架匀称,神态从容,一看就是被精心养大的。
李相夷多看了它两眼,但没去碰——人家说了那是她最喜欢的。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匹黑马上。
鬃毛漆黑,四蹄修长,肩背线条流畅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但它半眯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李相夷走过去,伸手去摸它的脖子。
黑马猛地睁开眼,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嘶,差点踢中他的胸口。
李相夷后跳一步,眼睛更亮了。
好烈的马。
“你眼光很好。”叶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踏雪有一半的野马血统,很难驯。”
她已经落在流光背上,拽着缰绳在原地转了个小圈,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相夷和那匹黑马较劲。
李相夷又试了两次,都被甩了下来。
第一次是被猛地尥蹶子,他反应快,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才没摔个四仰八叉。第二次他学乖了,死死夹住马腹,黑马跑出去几十步才把他颠下来。
叶翎在旁边看了几息,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李相夷耳朵尖微微发红,“……我又不是生在马背上。”
“腿夹紧,腰放松。”叶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笃定,“你有点紧张,马能感觉到。而且越是烈马,越不能拿出跟它打架的姿态——你得跟它一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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