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贼负却君恩重,受报亲生逆种。
家贼一时发动,老命无端送。
渠魁虽珍兵还弄,强帅有兵不用。
烈士泪如泉涌,断指何知痛?
且说安禄山自两目既盲之后,性情愈加暴厉,左右供役之人,稍不如意,即对其痛加鞭挞,或时竟而就地杀死。
安禄山有个贴身服侍的内监,叫做李猪儿,日夕不离左右,却偏是他日夕要受些鞭挞。
更可笑者,那严庄是他极亲信的大臣了,却也常一言不合,便不免于鞭挞。因此内外诸人,都对安禄山心怀怨恨。
安禄山深居宫禁,文武官将稀得见其面。向已立安庆绪为太子,后有爱妾段氏,生下一子,名唤庆恩。
安禄山因爱其母,并爱其子,意欲废安庆绪而立安庆恩为嗣。
安庆绪是安禄山的次子,母亲康氏是安禄山的原配妻子。安庆绪善于骑马射箭,得到安禄山的偏爱。还不满二十岁,就获得鸿胪卿官衔,兼任广阳太守。他原名叫仁执,玄宗赐名叫庆绪,安排在安禄山手下当都知兵马使。
安庆绪因失爱于父,时遭垂楚,心中惊惧,计无所出,于是私下召严庄入宫,屏退左右人,秘密与商议,要求一自全之策。
严庄起家孔目官,天宝初年归顺安禄山帐下,曾参与杨国忠清算李林甫余党,是安禄山少数可托付机密要事的人之一。安禄山起兵前,仅有谋主严庄、高尚及大将阿史那承庆三人知情 。安史之乱爆发后,严庄全族在景城被地方官诛杀,此事反而加深了安禄山对他的信任。叛军取得胜利后,严庄作为首席谋士权倾一时,安禄山手下大将须先通过他汇报。安禄山称帝后,严庄被封为御史大夫、中书侍郎。
严庄这恶贼,是惯劝人反叛的,近来又受了安禄山鞭挞之苦,自然忿恨不过。
严庄平日里见安庆绪生性愚呆,易于拨弄,因此常自心中暗想:“若使他早袭了位,便可凭我专权用事。”今因他来求计,就动了个歹心,要劝他行弑逆之事。却不好即出诸口,且只沉吟不语。
安庆绪再三请问道:“我国下受父皇的打骂,还不打紧,只恐偏爱了少子,将来或有废立之举。必得先生长策,方可无虑,幸勿吝教。”
严庄慨然发叹道:“从来说母爱者子抱,主上既宠幸段妃,自然偏爱那段氏所生之子,将来废位之事,断乎必有。殿下且休想承大位了,只恐还有不测之祸,性命不可保。”
安庆绪闻言,愕然道:“我无罪何至于此?”
严庄劝道:“殿下未曾读书,不知前代的故事。自古立一子废一子,那被废之子,曾有几个保得性命的?总因猜嫌疑忌之下,势必至驱除而后止,岂论你有罪无罪。”
安庆绪闻言,大骇道:“若如此则奈何?”
严庄道:“以父而临其子,惟有逆来顺受而已。”
安庆绪道:“难道便无可逃避了?”
严庄道:“古人有云: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此不过调一家父子之间,教训督责,当父母盛怒之时,以大杖加来,或受重伤,反使父母懊悔不安,且贻父母以不慈之名。不若暂行逃避,所以说大杖则走。今以父而兼君之尊,既起了忍心,欲杀其子,只须发一言,出片纸,便可完事,更无走处,待逃到那里?”
安庆绪说道:“此非先生不能救我!”
严庄说道:“臣若以直言进谏,必将复遭鞭挞,且恐激恼了,反速其祸,教我如何可以相救!”
安庆绪道:“我是嫡出之子,苟不能承袭大位,已极可恨,岂肯并丧其身?”
严庄看见安庆绪已经被自己说动,说道:“殿下若能自免于死亡之祸,便并不致有废立之事矣!”
安庆绪说道:“愿先生早示良策,我必不肯束手待死!”
严庄假意踌躇了半晌,说道:“殿下,你不肯束手待死么?你若束手,则必至于死;若欲不死,却束不得手了。俗谚云:君要臣死,不得不死;父要子亡,不得不亡。说便如此说,人极则计生。即如主上与唐朝皇帝,岂不是君臣。况又曾为杨贵妃义子,也算君臣而兼父子了。只因后来被他逼得慌了,却也不肯束手待死,竟兴动干戈起来,彼遂无如我何,不但免于祸患,且自攻城夺地,正位称尊,大快平生之志。以此推之,可见凡事须随时度势,敢作敢为,方可转祸为福;但不知殿下能从此万无奈何之计,行此万不得已之事否?”
安庆绪听严庄如此说,低头一想,便道:“先生深为我谋,敢不敬从。”
严庄道:“虽然如此,必须假手于一人,此非李猪儿不可,臣当密谕之。”
安庆绪道:“凡事全仗先生大力扶持,迟恐有变,以速为贵。”
严庄应诺,当下辞别出宫,恰好遇见李猪儿于宫门首,遂当面约他晚间乘闲到我府中来,有话相商。
到了夜深的时候,李猪儿果然来至严庄府邸,严庄于是置酒肴于密室,二人相对小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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