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三思又问道:“何祸何福?”
郑愔答道:“大王虽得主宠,但张柬之等五人,出将入相,去太后尚如反掌,大王自视势力,与太后孰重?彼五人日夜切齿,谋食大王肉,思灭大王族,大王不去此五人,危如朝露,尚安然以为无恐,愔所以为大王寒心呢。”
武三思被他一说,几乎身子都颤动起来,便引他登楼,秘密询问转祸为福的计策。
郑愔微笑地说道:“何不封五人为王?阳示尊崇,阴夺政柄,待他手无大权,慢慢儿地摆布,不怕他不束手就毙了。”
武三思闻言,大喜道:“好计好计!”遂把他赃罪尽行洗释,且荐为中书舍人,一面暗告皇后韦氏等,向中宗李显跟前日夕进谗言,只说张柬之等五人,恃功专宠,将不利于江山社稷。
中宗李显不得不信,便与武三思商议此事。
武三思即将郑愔的计策上陈,遂由中宗李显手敕,封张柬之为汉阳王,桓彦范为扶阳王,敬晖为平阳王,袁恕己为南阳王,崔玄暐为博陵王,罢知政事,令他朔望入朝。改用唐休璟、豆卢钦望为左右仆射,韦安石为中书令,魏元忠为侍中。
本来唐朝首相,叫作尚书令,左右二仆射,乃是宰相副手。自唐太宗李世民在位时候为尚书令,此后臣下不敢居职,遂将尚书令撤销,即以二仆射为二宰相。太宗去世后除拜仆射,必兼中书门下二省,所以叫作同三品。午前决朝政,午后决省事。
豆卢钦望,希承诸武意旨,自言不敢干预政事,因此专任仆射,不兼相职,后遂成为常例。
羽林将军杨元琰,以功封弘农郡公,至是见武三思用事,五人罢政,自知遗祸未已,上表奏请剃发为僧,悉还官封,中宗李显不许。
杨元琰形貌是为面上多须,状类胡人,敬晖尚戏语道:“何不先与我言?我若早知,必劝皇上允准,髡去胡头,岂非快事?”
杨元琰说道:“功成者退,不退必危,元琰自请为僧,原是真意,省得再蹈危机呢。”
敬晖知他语中有意,也为矍然,每与张柬之等谈及,或抚床叹愤,或弹指出血,毕竟是无法可施,徒呼负负罢了。案几上肉何不一割?
元琰再行固请,仍不见允,但调任为卫尉卿。
张柬之也恐祸及自身,奏请致仕,归家养疾。他本是襄州人,因令为襄州刺史。张柬之至州,持下以法,亲旧无所纵贷。这个时候,河南北十七州之地遭遇大水,泛滥所及,远至荆襄,汉水亦涨至城郭。张柬之因垒为堤,防遏湍流,邑人赖以无害,称颂不衰。
右卫参军宋务光,因河洛水溢,上书言事道“水为阴类,兆象臣妾,臣恐后庭干预外政,乃致洪水为灾,宜上惩天警,杜绝祸萌。太子国本,应早建立,外戚太盛,应早裁抑”云云。
中宗李显乃降武三思为德静王,武攸暨为乐寿王,武懿宗等十二人,皆黜王封公,表面上算是抑制,其实军国重权,已尽归武三思的掌握,不过涂饰人目罢了。
武三思且暗中嘱咐百官,上皇帝尊号曰应天皇帝,皇后曰顺天皇后。
中宗李显大喜,即与韦氏谒谢太庙,大赦天下。居然仿高宗、武氏故事?
相王李旦及太平公主,俱加封万户,文武百官,各增爵秩,赐民酺三日。
三日以后,又挈韦氏及妃主等人,往看泼寒胡戏。
什么叫作泼寒胡戏呢?原来东都城内,曾经有番胡杂居,此时正当十一月间,天气严寒,胡人素来耐冷,虽经风霜凛冽,尚能裸身挥水,舞蹈自如,因此中宗饬令诸胡,演此把戏,作为娱乐节目骋怀的消遣。
清源尉吕元泰上疏谏阻,掷还不省,唐中宗李显竟与后妃等登洛城南门,赏玩了一天。是夕还宫,有上阳宫人入报,太后武氏病重,恐防不测,乃于隔宿往省。
武则天见了中宗李显,免不得叮咛嘱咐,教他保全诸武,且涕泣与语道:“我年已活到八十二岁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我都亲身做过,尚有何恨?但回思往事,如同梦境,此后不必称我为帝,仍以太后相称便了。”说至此,禁不住喘急起来,呼吸多时,方觉稍平。
武则天乃复顾中宗李显道:“你且去!明日再说。”
中宗于是退出上阳宫。到了夜半,中宗李显已欲就寝,又有宫人来报道:“太后昏晕过去了。”
中宗李显连忙召同韦氏、上官婉儿等,趋入上阳宫,到了武则天的寝室,见相王李旦及太平公主诸人,已是挤满床前,但听武氏口中所述,一派儿都是鬼话,经太平公主等,齐声呼唤,又把姜汤徐徐灌入,才有些清醒起来。大众方避立左右之人,让过中宗、韦氏。
临榻婉问,武氏双目直视,复呓语道:“嗬哟!你等都来了吗?要我老命,奈何?”说毕,又复昏去。
中宗李显也不觉发怔,复经大众七手八脚,合力施治太后武则天,好容易救活残生。
武则天顾见中宗,瞧了半晌,乃撑着病喉道:“病入膏肓,不可救药,我今日方信二竖为灾呢。王后、萧妃二族,我前日待她过甚,你应赦免她的亲属。就是褚遂良、韩瑗、柳奭等遗嗣,俱宜释归,这是至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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