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民之心,犹望乐业。炀帝不悟,专行屠戮,大穷党与,海内豪士,无不罹殃。遂至杀人如麻,流血成泽,天下靡然始思为乱,于是雄桀并起,而隋族亡矣。
夫大狱一起,不能无滥,冤人吁嗟,感伤和气,群生疠疫,水旱随之。人既失业,则祸乱之心,怵然而生矣。
古者明王重慎刑罚,盖惧此也。昔汉武帝时,巫蛊狱起,使太子奔走,兵交宫阙,无辜被害者,以千万数,宗庙几覆,赖武帝得壶关三老书,廓然感悟,夷江充三族,余狱不论,天下以安。古人云:“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伏愿陛下念之!此奏亦鸣凤朝阳,故特录之。疏入不省。
同三品刘祎之,见武氏所为不合,私语舍人贾大隐道:“太后既废昏立明,何必再临朝称制,不如指日归政,借安人心。”大隐阳为赞同,背地里密白武氏。也是告密。
太后武氏当然怀恨,嗣复有人诬告刘祎之受赃,又与许敬宗妾有私,遂命刺史王本立推鞫。本立宣敕示祎之,祎之道:“不经凤阁鸾台,何名为敕?”
太后武氏闻知此语,怒上加怒,竟令处死。刘祎之临刑沐浴,自草谢表,立成数纸,仍然慷慨激昂,无一乞怜语。
麟阁侍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见刘祎之表文,互相赞叹,不料又为太后武氏所闻,贬郭翰为巫州司马,周思钧为播州司仓。
将军李孝逸,平乱有功,声望日重,免不得语中失检,武承嗣等诬告他心生怨望,被朝廷罢黜为施州刺史。
武承嗣尚以为法未蔽辜,又捏造出数语来,谓李孝逸自言名中有兔,兔系月中灵物,当为天下仰望,说得武氏又是滋疑。本拟将他诛死,还是记念前功,特令减死除名,流配儋州。李孝逸竟而病死于贬所。太子舍人郝象贤,系故中书侍郎郝处俊之孙,高宗李治在位时,郝处俊曾谏阻武氏摄政,忤逆武氏之意,至是郝处俊已死,有人诬告郝象贤,说他私谋不轨,遂令周兴推治。这位罗织深文的周侍郎,是个好杀人的魔星,遂任情妄谳,遽说郝象贤谋反属实,应予族诛。郝象贤家人,当然惶急得很,争向监察御史任玄殖那里呼冤。
玄殖替他剖辩,反为太后武氏所斥,先行免官,然后将郝象贤处斩。郝象贤临刑,极口诋骂武氏,把她宫中的淫秽情状,一股脑儿扬说出来,且夺市人薪柴,殴击刑官。总是一死,乐得做个爽快。
金吾兵上前拦阻,遂将郝象贤格死,太后武氏命人支解遗骸,挖掘郝象贤祖父坟茔,毁棺焚尸,家属骈戮无遗。随即定了一例,凡法官刑人,先用木丸塞住罪犯口中,免得胡言。
垂拱四年(688年)五月,武承嗣又使人凿石为文,镌就“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字,涂以赤色,令雍州人唐同泰赍献,只说是得诸洛水。
太后武氏大喜,亲祀南郊,告谢昊天,且下敕当拜洛受瑞,称石为天授圣图,名洛水为永昌水,封洛水神为显圣侯。自己先御明堂,朝百官,加号圣母神皇。封唐同泰为游击将军,唐同泰名字,恐怕亦由当时特取。命诸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等,于拜洛前十日,会集神都扈驾受图。当时传出一种谣言,谓:“武氏将谋革命,借了洛水受图的名目,召集宗室,为屠戮计。”
于是绛州刺史韩王李元嘉,青州刺史霍王李元轨,邢州刺史鲁王李灵夔,豫州刺史越王李贞,及元嘉子通州刺史黄公譔,李元轨之子全州刺史江都王李绪,灵夔子范阳王李蔼,贞子博州刺史琅琊王李冲,虢王凤高祖李渊庶子。子东莞公李融等人,俱心不自安,未敢遽然行动。
黄公李 譔意欲先发,遂捏造庐陵王的敕书,贻于琅琊王李冲,内云:“朕遭幽絷,诸王应各发兵救我!”
李冲亦诈传庐陵王密命,分告诸王,谓“神皇将移李氏社稷,转授武氏。”一面募兵五千人,拟渡河取济州,先击武水。武水县令郭务悌,忙遣人至邻邑求援,莘县令马玄素,率兵千七百人,初欲中道邀李冲,继恐力不能敌,驰入武水,与郭务悌协力拒守。
李冲进兵至武水城下,用草车塞城南门,纵火焚烧,拟乘火突入城中。不意火方发作,风反回扑,转致火烧自身,只好麾兵急退。
部将董玄寂私语兵士道:“王与国家交战,迹同叛逆,所以不得天佑,反致逆风哩。”大众听了,越发感觉气沮。及李冲知玄寂有异志,将他斩首,众心益离,纷纷溃去。只剩李冲家童数十人,尚随左右,李冲料不可成,还走博州,叩城欲入。
门吏见他狼狈遁回,放入城闉,把他杀死。
正欲传送首级到朝廷报功,适左金吾大将军邱神积,奉敕为清平道行军总管,前来讨乱。行至博州,官吏一律出迎,且持李冲首级以献,哪知邱神积起了歹心,拔出佩刀,尽将官吏斫毙,且入城屠掠千余家。看官道他是何意?原来是得了李冲首级,便欲争功,索性将官吏杀尽,便好说他同行助逆,由自己剿平,好向太后武氏前报绩去了。正是好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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