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梁武帝信佛,太子萧纲独信道教,曾经在玄圃中讲论老庄。
玄圃位于玄武湖边,始建于南齐,萧衍开创梁朝后改建,赐予萧统为太子的私人园林,太子常于园中于文人学士泛舟湖上,谈古论今,吟诗作文。萧统去世后,梁武帝立萧纲为太子,玄圃则归萧纲所有。
学士吴孜每次入玄圃听讲,尚书令何敬容见太子萧纲这个行为,批评道:“昔西晋丧乱,祸源在祖尚玄虚,今东宫复蹈此辙,恐江南亦将致寇了。”
此语颇为太子萧纲所闻,很是滋生不悦。后来何敬容之妾弟费慧明,充导仓丞,夜盗官米,为禁司所执拿,交给领军府惩办。
何敬容为此何敬容通过书信向领军河东王萧誉求情。领军将军河东王萧誉,为昭明太子萧统次子,当然与太子萧纲叙谈,太子萧纲即而嘱令封书奏闻,梁武帝知道此事后大怒,立刻将何敬容除名。
何敬容既而被罢去官职,朱异权势益专,更得引用私人,搅乱朝政。散骑常侍贺琛不忍缄默,因此向朝廷上书论事,略云:
窃闻慈父不爱无益之子,明君不畜无益之臣,臣荷拔擢之恩,曾不能效一职,献一言,此所以当食废飱,中宵叹息也。今特谨陈时事,具列于后,倘蒙听览,试加省鉴,如不允合,乞亮赣愚。
其一事曰:今北边稽服,戈甲解息,正是生聚教训之时,而天下户口减落,关外弥甚。郡不堪州之控总,县不堪郡之裒削,更相呼扰,莫得治其政术,惟以应赴征敛为事。小民辗转流离,或依于大姓,或聚于屯封,盖不获已而窜亡,非乐之也。
国家于关外,赋税盖微,乃至年常租课,动致逋积,而民失安居,宁非牧守之过欤?东境户口空虚,皆由使命烦数,驽困邑宰,则拱手听其渔猎,桀黠长吏,又因之而为贪残,虽年降复业之诏,屡下蠲赋之恩,而民终不得反其居也。
其二事曰:天下宰守,所以皆尚贪残,罕有廉白者,实由风俗侈靡使然。夫食方丈于前,所甘一味,今之燕喜,相竞夸豪,积果如山岳,列肴同绮绣,露台之产,不周一燕之资,加以歌姬盛畜,儛女盈庭,竞尚奢淫,不问品制,凡为吏牧民者,竞事剥削,虽致资巨亿,而罢归以后,不支数年。率皆尽于燕饮之物,歌讴之具。所费等于邱山,为欢止在俄顷,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今所费之多,如复傅翼,增其搏噬,一何悖哉!其余淫侈,日见滋甚,欲使人守廉隅,吏尚清白,安可得耶!今宜严为禁制,导之以节俭,贬黜雕饰,纠奏浮华,使众皆知变其耳目,改其好恶。盖论至治者必以淳素为先,正雕流之弊,莫有过于俭朴者也。
其三事曰:圣躬荷负苍生以为任,弘济四海以为心,不惮胼胝之劳,不辞癯瘦之苦,岂止日昃忘饥,夜分废寝。至于百司,莫不奏事,上息责下之嫌,下无逼上之咎,斯实道迈百王,事绝千载。但斗筲之人,藻棁之子,既得伏奏帷扆,便欲诡竞求进,不论国之大体,但务吹毛求疵,运挈瓶之智,侥分外之求,以深刻为能,以绳逐为务,迹虽似于奉公,事更成其威福,长弊增奸,实由于此。所愿责其公平之效,黜其邪慝之心,则上安下谧,无侥幸之患矣!
其四事曰:曩昔征伐北境,帑藏空虚,今天下无事,而犹日不暇给者,何也?去国弊则省其事而息其费,事省则民养,费息则财聚。止五年之中,尚能无事,必能使国丰民阜,若积以岁月,成效愈巨,斯乃范蠡灭吴之术,管仲霸齐之由。今应内省职掌,各简所部,或十省其五,成三除其一,至国容戎备,在昔应多,在今宜少,凡四方屯传邸治,或旧有,或无益,有所宜除除之,有所宜减减之,兴造有非急者,征求有可缓者,皆宜停省,以蓄财而息民,蓄其财者,正所以大用之也,息其民者,正所以大役之也。若扰其民而欲求生聚,耗其财而徒务赋敛,则奸诈盗窃,日出不已,何以语富强,图远大乎?伏思自普通以来,二十余年,刑役荐起,民力雕流,今魏氏和亲,疆埸无警,不于此时大息四民,使之殷阜,减省国费,使之储峙,一旦异境有虞,关河可扫,则国弊而民疲,事至方图,恐无及矣!臣心所谓危,罔知忌讳,谨昧死上闻!
梁武帝萧衍阅览散骑常侍贺琛上的奏书,不禁大怒,立刻召侍臣至前,口授教书,令他照话抄录,大旨是诘责贺琛,令他据实指陈,不得徒托空言。
诏书里提到,第一个事情是:他已即位四十多年,每天辛苦处理政务忙的不可开交,贺琛的谏言使得他感到迷惑。本以为贺琛与那些追求虚名的人不同,但还是只是宣扬些空话。向皇帝直陈意见应当要指出具体是哪个刺史横征暴敛,哪个太守贪婪残暴,尚书、兰台里哪些人奸猾狡诈,哪些使者盘剥百姓,要写出他们的姓名,这样他才能找出来定罪和罢黜,再另选拔贤人。
梁武帝萧衍还说的第二个事情是:他修建的塔寺是自己出资雇人建的,除非公宴不食用公家米粮,朝中宴会未曾演奏过音乐,自己不爱喝酒也不喜好礼乐歌舞。士、民的饮食差异巨大,如果一味禁止,他们躲起来宴饮也无从知道。如果不让人上奏陈事,该指定谁担负重任?秦二世时的赵高,汉末的王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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