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闻言亦称善,便徙至渭曲,背水列营,令李弼为右拒,赵贵为左拒,将士皆埋伏苇中,闻鼓乃起。待至日暮,高欢军队乃至,望见西魏军营内,偃旗息鼓,毫无声响,营旁苇深土泞,不堪进逼。
高欢亦防有伏兵,拟纵火焚苇,偏侯景进言道:“我军大举前来,应生擒黑獭,晓示百姓,若徒用火攻,就使将黑獭烧死,也是无名无望,不足示威!”
(宇文泰的小名是?黑獭?,这一名称源于其母梦见黑獭入怀而生的传说,在鲜卑文化中被视为勇猛的象征。??)
高欢将彭乐愤愤道:“我众贼寡,百人擒一,亦尚有余,要用什么火攻计!”好好一条计策,徒被二人破坏。
高欢于是麾兵直进,大众争前恐后,一涌而上,无复行列。
俄然听闻西魏军营内,鼓声骤震,芦苇丛里的伏兵,执戈齐起,来杀高欢军队,赵贵从左冲入,李弼自右突进,把高欢军队裂作数截,高欢军队立即大乱。
李弼弟檦年少胆壮,隐身鞍甲中,跃马陷阵,伺敌不防,露首出矛,左搠右刺,应手落马。
高欢军争噪道:“当避此小儿!”
高欢军下之将彭乐使性善斗,且带着三分酒意,跃马乱闯,好像猘尤一般。既而杀得性起,把甲胄尽行卸去,裸着上身奔驰冲入宇文军阵内,适遇西魏征虏将军耿令贵,一枪挑来,不偏不倚,刺入彭乐的胸口。
彭乐连忙用手里挥舞的大刀挡开已经刺过来的枪,但是肚子被刺破了,肠子已经流出,鲜血狂喷,他却大吼一声,拼死再战。一旁有其他将士奔驰而至,接住了耿令贵的厮杀,彭乐方得回马离开敌人军阵,然后返回军营纳肠裹胸缝了伤口。还欲返身杀入,怎奈各军俱已经兵败而回,连让步都来不及,怎能再入敌阵?那后面亦鸣金收军,只好随众士兵退回。
宇文泰也不追赶,勒兵还营,各将都上前献功。
宇文泰看见了李檦,顾语左右道:“出兵打仗,全靠胆壮,不必昂藏七尺,但看他年轻身矮,亦能杀贼哩!”语未毕,又见耿令贵进入军帐,甲裳尽赤。
宇文泰又说道:“甲裳中有如许血迹,奋勇可知!”
遂一一记功,静待犒赏。各将士散归本营,休息去讫。
那高欢奔回信原,尚欲收拾残军,再行决战,使张华原巡视各营,照簿点兵,无人出应。急忙还白道:“众已散尽,各营皆空虚了!”
高欢尚未肯去,阜城侯斛律金在侧,便启请道:“众心离散,不可复用,宜速还河东为是!”
遂命左右(身边的人)牵马入帐,催促高欢上马。
高欢跨上马鞍,尚未纵辔,由斛律金用鞭拂马,方才东驰。
到了河滨,蓦然听闻后面人声马沸,震荡波流,料知有追兵到来,只好匆匆急渡。
偏偏船离岸远,一时不能驶近,有许多将士情急逃生,跃马入河,俱被流水漂去。高欢改乘橐驼就船,始得东渡。共计丧失甲士八万人,铠仗十有八万件。
宇文泰听闻高欢遁走,始督军追至河上,遥望高欢已经渡过了河,于是停军不追。可巧征调各兵,陆续报到,都督李穆道:“高欢已经破了胆,请速渡河追去,毋令漏网。”
宇文泰叹道:“穷寇莫追,兵家至言,我军已获全胜,得意不宜再往了!”于是返师回营。
此时西魏军刚经历小关之战突袭窦泰告捷,虽然士气高昂,但宇文泰深知东魏兵力仍具优势,继续追击恐遭反扑。
他下令清点战果、整编部队,并召集将领商议巩固防线之策。众将皆服其决断,遂收兵据守险要,暂避锋芒。?宇文泰又命令士兵每人在沙苑战场上种下一棵柳树,以展示战功。
越日,凯旋渭南,向朝廷奏捷论功,李弼、赵贵以下,皆得进爵增邑有差。
高欢返回晋阳,愤懑异常。
侯景亦愤然道:“黑獭新胜而骄,必不为备,愿得精骑二万,擒归黑獭,报复前恨!”又来说大话了。高欢迟疑未决,入宫和娄妃说话,娄妃道:“果如景言,景岂尚有还理?得一黑獭,失一侯景,究有何利?”高欢于是罢议。
娄妃却是知人。高敖曹得高欢之败耗,也就解除对恒农的包围,退军而保守洛阳。
宇文泰自沙苑得胜,复欲谋图洛阳,于是遣行台王季海,与独孤信率领领步骑二万人,径趋(直接快速进攻)洛阳,又命洛州刺史李显赴往三荆,贺拔胜、李弼包围蒲坂。
蒲坂守将,为东魏朝廷的秦州刺史薛崇礼,登陴力御(特指其率军登城死守)。
别驾薛善,乃是薛崇礼之族弟,密语薛崇礼道:“高欢有逐君大罪,薛善与兄长薛忝列簪缨,世荷国恩,今大军已临,尚为高氏固守,一旦城陷,函首送长安,署为逆贼,死有余愧,不如先行归款,尚得自全!”
(忝列簪缨表达因自身能力或德行不足,而感到有愧于位列在簪缨(高官)之列)
薛崇礼默然不答,薛善竟然与族人打开城门,迎纳贺拔胜和李弼等军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