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惠绍继战亦败,仍然退保宿预城。北魏的中山王元英,及将军邢峦,先后继进,连战皆捷。再加魏平南将军安乐王元诠,亦督后军随赴淮南,梁国军队都望风生畏,节节退还。
桓和保不住固城,张惠绍保不住宿预,俱隳弃前功,仓猝南奔。前叙胜,后叙败,兔起鹘落,笔势不平。
那时临川王萧宏(梁武帝萧衍之弟)尚逗留洛口,拥兵不进。听闻魏军进逼梁城,不禁心生恐惧,亟召诸将集会商议,意欲旋师。
吕僧珍首先开口道:“知难而退,也是行军要诀。”
萧宏即答道:“我意也作是想。”
柳惔接入道:“我军出境,连克名城,怎得谓难?何必遽退!”
裴邃亦说道:“此次出师,原为杀敌而来,明知非易,奈何畏难?”
马仙璝朗声道:“王奈何自堕志节,甘取败亡!试想天子举全国将士,悉数付王,有前死一尺,无却生一寸!”
昌义之更怒气勃勃,须发尽张,面唾吕僧珍道:“吕僧珍直可斩首,岂有百万大兵,出未遇敌,便望风遽退!似此庸奴,尚有面目还见圣主么?”
朱僧勇、胡辛生拔剑趋出道:“欲退自退,下官当前向取死!”
诸将亦含怒欲出,吕僧珍乃谢诸将道:“殿下昨来风动,意不在军,深恐大致沮丧,故欲全军速返。”
裴邃尚欲有言,见吕僧珍以目示意,乃含忍不发。俟大众尽退,萧宏亦入内,因复问吕僧珍道:“公系佐命元勋,今为何自怯若此?”
吕僧珍即附耳低语道:“王不但全无谋略,且很是胆怯,我与王屡言军事,俱格不相入,看此情势,怎能成功!故不如见机退兵,还得保全大众。”邃始叹息而出。
萧宏因众情违沮,未便遽然退军,却亦未敢遽然进军。魏人知他不武,以巾帼相遗,萧宏虽然不免心怀惭愧,始终畏缩不前。
当时魏人有歌谣云:“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虎!”韦虎是指韦睿,萧娘指萧宏,吕姥指吕僧珍。吕僧珍听得此歌谣,越加愧叹,请遣裴邃分军取寿阳,萧宏终是不从。
魏将奚康生,派遣杨大眼请命元英,略言梁军屯留不进,畏我无疑,王若进军洛口,彼自奔败云云。
元英(拓跋英,北魏宗室名将,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曾孙,北魏景穆帝拓跋晃孙子,北魏南安惠王拓跋桢之子。)答说道:“萧临川虽然庸呆,部下却有良将,韦、裴诸人,皆未可轻视,汝等且静观形势,勿与交锋!”
元英亦未免自沮,然用兵不可无良将,于此益见。
未几已值深秋,洛口暴风大作,继以骤雨,梁军相率惊哗。临川王萧宏,竟而潜率数骑夜遁,将士求萧宏不得,顿时四散,弃甲抛戈,填满水陆。
萧宏乘小船渡江,趋至白石垒,天尚未明,便叩城求入。临汝侯萧渊猷乃是衡阳王萧懿的第三子,据守垒城,便登城问为何人?萧宏以实对。萧渊猷答道:“百万雄师,一朝鸟散,国家前途,可危孰甚!倘或奸人乘间图变,如何支持?此城地当冲要,不便夜开,且俟至天明罢。”
萧宏亦无法,唯向萧渊猷求取食物,萧渊猷乃缒食馈于萧宏,待旦(等到清晨的时候)方才纳入(接纳他进来)。萧渊猷颇不愧官守。
昌义之尚驻守梁城,听闻洛口军队溃败,与张惠绍引兵退还。此次梁朝廷出师,倾国大举,器械统是精利,甲仗亦很整齐,出次半年,只招降了一个反复无常的陈伯之,与梁朝廷没什么利益。陈伯之亦旋即病殁(病死)。
此外梁国劳师糜饷,损失甚多,兵士溃散,及老弱死亡,差不多有五万人,这都由任将非人(任职的将士所托非人),徇私废公,所以遭此一跌呢。
魏主拓跋恪(元恪)传诏各军,乘胜平南,中山王元英,进陷马头城,夺得城中积粟(积存的粮食谷米),悉数运去。
梁武帝萧衍闻萧宏溃归,急命添加士兵戍守钟离。或谓魏兵运粮北归,当不致南下,梁武帝萧衍道:“这真是狡虏诈计,怎得不防!”此时还算明白。遂饬令昌义之速入钟离城,缮垣浚濠,严兵守着。不到数日,魏兵前队,已经来到钟离城下,亏得昌义之先已防备,毫不仓皇,一攻一守,相持多日。
魏主拓跋恪复令邢峦引兵会攻,邢峦上疏道:“南军虽不善野战,却善城守,今尽锐往攻锺离,实为失策。钟离远处淮南,就使束手归顺,尚恐无粮可守,况顿兵城下,血薄与争呢!国家有事南方,转瞬经年,士卒劳敝,不问可知。愚意谓不如敛兵北返,修复旧戍,抚循诸州,徐图后举。”
魏主拓跋恪不从,反而催促令他进兵。邢峦复申奏道:“今中山王进军钟离,臣实未解。若专图南略,不顾万全,亦不如直袭广陵,或可掩他不备。乃徒载八十日刍粮,欲取钟离城,谈何容易!钟离天险,城堑水深,非可填塞,彼坚守不战,我师当然坐老;若遣臣接应,从何致粮?臣部下只带袷衣,未赍冬服,倘遇冰雪,又从何取济?臣宁受责逗挠,不愿同遭败损。陛下果信臣言,乞赐臣免职;若谓臣惮行求还,臣愿将所率部曲,尽付中山王,任他处分!臣不妨孑身单骑,听令驱策。倘知难不言,非但负将士,并且负陛下了!”颇有远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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