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勃闻傅弘之骁勇,迫令投降,傅弘之不屈。勃勃因天气严寒,于是扒掉傅弘之身上的衣物,将他裸身置于雪窖之中,傅弘之仍然不服,不停叫骂,最后在雪窖中活活被冻而死。勃勃遂攻入长安,据有关中。
刘裕听得青泥败耗,未知刘义真存亡,投袂而起,即欲出师报怨,侍中谢晦等固谏,尚未肯从。这个时候,得到段宏的驰报,才知道已经救出刘义真,于是不复发兵,可见他全然为私。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罢了。
刘义真回到彭城,被降为建威将军兼司州刺史。进升段宏为黄门郎,领太子右卫率。召刘遵考东还,令毛德祖接替,退戍虎牢。为毛德祖被擒伏案。刘裕嗣闻勃勃称帝,也不禁雄心思逞,想与勃勃东西并峙,做一个江南天子,聊娱晚年。于是相国宋公的荣封,也承受了,九锡殊礼也接领了,尊继母萧氏为宋公太妃,世子刘义符为中军将军,副贰相国府,用太尉军咨祭酒孔靖为宋国尚书令,青州刺史檀祗为领军将军,左长史王弘为仆射,从事中郎傅亮、蔡廓为侍中,谢晦为右卫将军右长史,郑鲜之为参军,殷景仁为秘书郎。此外僚属,均依晋朝制度,差不多似是晋宋分邦,彼此敌体;独独孔靖不愿受职,慨然辞去。气节可嘉。
刘裕按据谶文,谓昌明后尚有二帝。昌明乃是晋孝武帝的表 字,晋安帝承嗣孝武,尚止一代,似晋祚不致遽绝,当还有一个末代皇帝。数不可违,时难坐待,只得想出一法,密嘱中书侍郎王韶之,入都行计。看官道是何策?乃是使王韶之贿通内侍,要做那纂逆的大事。语有筋节。
琅琊王司马德文乃是晋安帝的同母弟,自谒陵还都,谒陵见上。见刘裕权位日隆,已恐他进逼晋安帝,随时加以防备。每日入值宫中,小心检查,就是晋安帝的饮食,亦必尝而后进,所以王韶之等无隙可乘,晋安帝司马德宗尚得苟活数天。不料晋安帝命数该绝,致司马德文无端生病,出居外第,那时韶之正好动手,指挥内侍,竟将晋安帝揿住,用散衣作结,硬是将晋安帝活活地勒死了。当时,为义熙十四年十二月戊寅日(419年1月28日),时年三十七岁。
当下托言晋安帝暴崩,传出遗诏,奉司马德文即皇帝位。司马德文亦明知有变,怎奈何宫廷内外,已经都是刘裕的爪牙,孤身一人如何发作?只好得过且过,权登帝座。史家称他为晋恭帝。越年改晋安帝的元兴年号,称为元熙元年,立王妃褚氏为后,依着历代故例,大赦天下,加封百官。再进封刘裕为宋王,又加给十郡采邑。
刘裕此时是老实受封,徙都寿阳,嗣复讽令朝臣,申加殊礼。晋恭帝不敢怠慢,更是命刘裕得戴冕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乐舞八佾,设钟簴宫悬,进王太妃为太后,世子为太子,居然与晋朝无二了,是古来所未有。
勉强过了一年,刘裕已经六十有五岁,自思来日无多,急欲篡位,一时又不好自己亲自开口说,只得宴集群臣,微微表示自己的意思。酒至半酣,刘裕于是掀着胡须徐语说道:“桓玄篡国,晋祚已移,我倡义兴复,平定四海,功成业着,始邀九锡,今年将衰迈,备极宠荣,物忌盛满,自觉不安,现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卿等以为何如?”
现场的群臣听了,尚摸不着头脑,只得随口敷衍,把那功德巍巍,福寿绵绵的谀词,说了数十百言,但见刘裕毫无喜容,反而露出一种怅惆的形状。实在是闷闷不乐。群臣始终不解,挨到日暮时分撤了席,方才各散去。
中书令傅亮已经出来到门外,忽然恍然悟,自言自语道:“我晓得了!”这个人还算汝有些聪明。遂又转身趋入,门已下扃,特叩扉请见,面见刘裕,说道:“臣暂应还都。”
刘裕闻言,不禁点首,面有喜色。傅亮知已猜着刘裕的心意,便即辞出;仰见天空现一长星,光芒烛天,因拊髀长叹道:“我常不信天文,今始知天象有验了!”越日即驰赴都中。
刘裕遣发傅亮,专待好音。过了数日,果然有诏旨到来,召令入辅,刘裕留四子刘义康去镇守寿阳,命参军刘湛为长史,裁决府事,自率亲军即日启行。才入京师,傅亮已遍结朝臣,迫帝禅位,自具诏草,呈入晋恭帝。
晋恭帝览毕,对左右之人,说道:“桓玄跋扈,我晋朝已失天下,幸赖刘公恢复,统绪复延,迄今将二十年,我早知有今日,禅位也是甘心呢。”
说罢,遂操笔为书,令刘裕受禅。越日即传出赤诏,略云:
咨尔宋王,夫玄古权舆,悠哉邈矣,其详靡得而闻。爰自书契,降逮三五,莫不以上圣君四海,止戈定大业;然则帝王者宰物之通器,君道者天下之至公。昔在上叶,深鉴兹道,是以天禄既终,唐、虞勿得传其嗣;符命来格,舜、禹不获全其谦。所以经纬三才,澄叙彝化,作范振古,垂风万叶,莫尚于兹。自是厥后,历代弥劭,汉既嗣德于放勋,魏亦方轨于重华,谅以协谋乎人鬼,而以百姓为心者也。昔我祖宗钦明,辰居其极,而明晦代序,盈亏有期,翦商兆祸,非惟一世,曾是弗克,矧伊在今,天之所废,有自来矣。惟王体上圣之姿,苞二仪之德,明齐日月,道合四时。乃者社稷倾覆,王拯而存之,中原芜梗,又济而复之。自负固不宾,干纪放命,肆逆滔天,窃据万里,靡不润之以风雨,震之以雷霆,九伐之道既敷,八法之化自理,岂徒博施于民,济斯黔庶?固以义洽四海,道盛八荒者矣。至于上天垂象,四灵效征,图谶之文既明,人神之望已改,百工歌于朝,庶民颂于野,亿兆忭踊,倾伫惟新,自非百姓乐推,天命攸集,岂伊在予所得独专?是用仰祈皇灵,俯顺群议,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大祚告穷,天禄永终。于戏!王其允执厥中,敬遵典训,副率土之嘉愿,恢洪业于无穷,时膺休佑,以答三灵之眷望。此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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