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惹动苻生怒气,取弓搭箭,飕的一声,箭矢洞穿那妇人的脖颈,辗转毕命。苻生亦怏怏回宫。
越宿视朝,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入奏道:“近日有客星孛大角,荧惑入东井,大角为帝座,东井乃秦地分野,恐不出三年,国有大丧,大臣戮死,愿陛下修德禳灾。”
苻生默然不答。及退朝后,饮酒解闷,自言自语道:“星象告变,难道定及朕身?朕思皇后与朕,对临天下,若皇后死了,便是应着大丧,毛太傅呢,梁车骑呢,梁仆射呢,统是受遗辅政的大臣,莫非应该戮死么?”想入非非。
近侍听了,还道他是醉语呶呶,莫名其妙,谁知过了数日,他竟然持着利刃,趋入中宫。
梁后见御驾到来,当然起身相迎,语未开口,刀刃已经划过脖颈,霎时间倒毙地上,玉殒香消。这难道是乃父教他。
苻生既杀死梁后,立即传谕幸臣,前往拘拿太傅录尚书事毛贵,车骑将军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不必审问,即饬令推出法场,一同斩首。
毛贵乃是梁皇后的母舅,梁安且是皇后生父,梁楞亦与皇后同族,朝臣俱疑椒房贵戚,有甚么谋逆情事?哪知他们并无罪过,但为了胡文王鱼数言,平白地断送性命,这真是可悲可痛呢!
苻生遂迁吏部尚书辛牢为尚书令,右仆射赵韶为左仆射,尚书董荣为右仆射,中护军赵诲为司隶校尉。两赵有从兄名俱,曾为洛州刺史。
苻生本欲召俱为尚书令,俱托疾固辞,且语韶诲道:“汝等不顾祖宗,竟敢做此灭门事么?试想毛梁何罪,乃竟诛死?我有何功,乃得升相?我情愿速死,不忍看汝等夷灭呢。”
未几,果以忧愤告终。
丞相雷弱儿,刚直敢言,见赵韶董荣等用事,导主为恶,往往面加指斥,不肯少容。
董荣等遂暗地进谗言,诬告他构造叛逆,苻生因而杀死雷弱儿,并及他九子二十二孙。
雷弱儿系南安羌酋,素得羌人信服,至无辜受诛,羌人当然怨生。苻生不以为意,名为居丧,仍然游饮自若,弯弓露刃,出见朝臣,锤钳锯凿,备置左右。
苻生即位未几,凡后妃公卿,下至仆隶,已被杀毙五百余人。
司空王堕,又为董荣所诬谮,说是天变相关,把他处斩。王堕之甥洛州刺史杜郁,亦连坐受诛。
一日,苻生在太极殿召宴群臣,命尚书辛牢为酒监,概令极醉方休。
群臣饮至尽醉,牢恐他失仪,不便相强。
苻生大怒道:“汝何不使人饮酒,乃坐视无睹么?”说至此,手中已取过雕弓,搭矢射去,适贯辛牢项脖,便即倒毙。吓得群臣魂魄飞扬,不敢不满觥强饮,甚至醉卧地上,失冠散发,吐食污衣,弄得一塌糊涂。
苻生反拍手欢呼,引为大乐,又连喝了数大觥,也自觉支持不住,方返身入寝去了。群臣如蒙恩赦,乃踉跄散归。
越年二月,苻生传谕征东将军晋王柳,命参军阎负、梁殊,出使凉州,招谕归附。
凉州牧张重华,自击退赵兵后,重任谢艾,事必与商。
偏庶长兄长宁侯张祚,与内侍赵长等,表里为奸,交相诬谮谢艾,惹得张重华也起疑心,复出谢艾为酒泉太守。嗣是张重华不免骄傲怠慢,希见宾佐。
晋朝廷尝遣御史俞归,册授张重华为侍中,都督陇右关中诸军事,封西平公,张重华方谋为凉王,不愿受诏,经归再三劝导,方才无言。
嗣因燕降将王擢,为秦所逼,率众奔凉,即命擢为秦州刺史,使与部将张弘宋修,会兵攻打前秦,被秦将苻硕杀败,掳去弘修,惟王擢得脱身逃还。
张重华不加王擢之罪,再拨众士兵二万人,使复秦州。
王擢感激思奋,拼死报恩,果然得大败苻硕,仍将秦州夺还。张重华乃拜表晋廷,请会师伐秦。
晋朝廷但遣使慰谕,实授张重华为凉州牧。张重华因晋未出师,也不敢冒昧用兵。
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最难堪的是中冓贻丑,敝笱含羞,防不胜防,说无可说,遂令一位年富力强的藩帅,酿成心疾,郁郁而亡。
史未详言张重华病因,作者读书得间,故有此论。
张重华嫡母严氏,奉居永训宫,生母马氏,奉居永寿宫。马氏本有姿色,为张重华之父张骏所宠,张骏殁时年将四十,还是丰容盛鬋,螓首蛾眉。就中有一个登徒子,暗暗垂涎,靠着那宗室懿亲,脂韦媚骨,出入宫禁,侍奉寝帷,费尽了许多心思,竟得将马氏勾搭上手,演成一回鹑鹊缘。
那马氏美等宣姜,淫同夏姬,倒也不惜屈尊降贵,甘献禁脔,两口儿朝栖暮宿,非常狎昵,只瞒过了一个张重华。后来年深月久,不免暴露,竟被张重华闻知,懊恼得不可名状。
看官道淫夫为谁?就是张重华庶长兄长宁侯张祚。张祚虽然不是马氏所生,名分上也是称为母子,此时以子烝母,怎得不使张重华恨煞?
张重华意欲诛杀张祚,计划尚未决定,忽然有一厩卒入内报告,乃是马棚里面有马四十匹,一夜之间居然都自断后尾,转令张重华惊愕得很,只恐诛杀张祚会发生什么变故,于是未敢径行。既而十月闻雷,日中现出三足鸟,变异迭出,益使张重华寒心,且忧且愤,竟而导致成病,渐渐的沈重起来。于是命其子张耀灵为世子,且手诏征谢艾入宫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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