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园接收后的第三天,林凡把临时办公室从二楼搬到了底层大厅旁边的一间旧档案室。档案室面积不大,只够摆一张铁皮办公桌和几把折叠椅,但胜在离物资集散点近,门外就是装卸区,随时能看到归顺人员登记和物资转运的进展。墙上原来挂着的那张发黄的工业园区消防疏散图已经被孙浩换成了手绘的新版平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已控制区、待排查区和禁入区。禁入区只有一处——锻造车间后面那座半坍塌的旧仓库,屋顶的钢梁在末日后被酸雨腐蚀得有些变形,老赵建议在完成结构加固之前不要让人进去。
宋婉儿把一份新整理的人员分类名册放在林凡桌上。这份名册花了她和两个助手整整两天时间。被登记的人里,有将近一百二十人是铁盾营原有战斗人员,剩下的有老人、妇女和约莫三十多个孩子。老人有曾在锻造车间做过半辈子热处理技工的老薛,有腿脚不便但能缝帆布补丁的于婆婆,还有马洪那边介绍过来的一位从度假村时期就在负责磨刀和修锄头的退伍老兵岳师傅。孩子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那个还是宋婉儿亲手登记的那个口吃男孩——他叫阿睦,口吃是因为跟着姑妈逃难时呛过浓烟留下的后遗症,不是先天。他的姑妈姓柴,四十二岁,曾在工业园食堂负责切配菜,一双手常年被洗洁精和冷水泡得关节发白。
名册里有一些人的名字被用红笔圈了出来。这是宋婉儿根据孙浩提供的补充背景核实信息和铁盾营旧部在过渡期内彼此交叉指认的口头证词,初步筛选出的一批有恶行记录的人员。她单独做了份附录,按性质分了三类:第一类是欺辱妇女的,共五人,其中两个是在原铁盾营外围搜集团队驻留期间多次骚扰随队洗衣妇的,有三个则是利用职务之便对营地内无亲属庇护的女性施压;第二类是滥用武力、对同营成员敲诈勒索获取他人物资的,共三人,其中一个曾在换防时用手套抽打过两个少年的脸,理由是“站岗时打瞌睡”,但据几位目击者说,那两个少年当时已经连续值完两轮后夜岗;第三类是曾参与抢劫周边小型幸存者聚集地并在行动中对已投降者动用私刑的,只有一人——那个人在朱奎被林凡放回去后不久就独自离营了,至今下落不明,孙浩在旁边备注:离营后疑似往东面荒原方向去了,未留下任何补充说明,也未联系过任何原队友。
林凡看完名册和附录,把有红圈的那页单独抽出来,搁在办公桌边上。“第一类的人,不接收,驱逐出工业园,跟他们把话说明白——不是不让活命,是我们地盘不收这种人。第二类的,不立刻驱逐,但试用期不通过,不分配正式岗位,暂时只给基础物资配给,表现连续达标再重新审核;第三类人如果在逃,暂时只备注档案,暂不下正式追缴令,但也不予销档。”他把名册合上,递还给宋婉儿。“其余没有恶行记录的,按正常流程分配岗位。”
大多数铁盾营旧部对这次筛选反应平淡,至少表面如此。他们的队长已经在交接时把大致规则交代过,有几个人在登记日当天就主动把私下藏着的几把匕首和备用矛头交到了物资处。也有个别队员在听到筛选结果后沉默了很久——不是愤怒,更像是长出一口气之后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的那种茫然。其中一个被列入第二类名单的队员在接到试用期通知时,站在临时营地帐篷外来回踱了好一会儿,最后把背上那面从铁盾营时期就一直背着的破盾牌拆下来,放在地上,蹲下在盾牌背面的木衬板上写字,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层木板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沤成了不吸墨的滑面,最后只能从地上捡起一片旧滑石,在盾面上划了一个辨认不出具体意思的简短记号。
孙浩被林凡留下来,负责工业园临时治安维护和编制内人员过渡期的背景审查。他的副手是铁盾营原编制外那个负责车间设备记录的文书——姓纪,戴一副用胶布缠过好几圈的旧眼镜,话不多,但对工业园每一台设备的维修记录和每个车间角落的归属变动极熟。林凡让他们两个搭档,一个负责审,一个负责记。纪文书第一次给孙浩递上自拟的车间设备档案时,把文件装在一个从旧办公桌抽屉里找出来的塑料文件夹里,封面上用细字写着标题“工业园锻造车间现存设备资产清单”,日期旁边还注明了统计起止时间和复核建议。孙浩接过文件夹翻了翻,问了他一句以前是做什么的,纪文书推了推眼镜,说在县农机站做零件登记。
与此同时,工业园被正式命名为“洛城基地北部分站”,简称为“北站”。林凡让李成带一个工程小组先加固北站的西北侧围墙——那座围墙曾被邻近囤料场的堆积型砂挤压出了微倾,墙根埋件有三处外露的螺栓松动。李成带人用了两个白天把围墙上松动及移位的地方重新校正加固,并在西北角架起了一座从报废叉车起重臂拆下重新焊接而成的简易了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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