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赵府书房。
赵铁林正在研墨,准备再写一封更长的折子。
他已经写废了七八张纸,不是措辞不够狠,就是觉得骂得不够痛快。
他要写一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奏折,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他赵铁林是怎么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的。
“将军。”管家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禀报,“宫里来人了。”
“不见!”赵铁林头也不抬。
“是……是来送东西的。”
赵铁林眉头一皱,放下笔,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
院子里,两个小太监抬着什么东西,正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
见赵铁林出来,两人连忙躬身行礼:“赵将军万安。”
“什么东西?”赵铁林皱着眉,目光落在那两个小太监抬着的物件上。
一块黄绸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小太监对视一眼,声音发颤:“是……是棋娘娘赏给将军的。”
赵铁林脸色一沉,伸手掀开黄绸。
十只恭桶,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里。
崭新的,刷着红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紧接着,小太监恭敬呈上那已批阅的奏折。
赵铁林一把夺过打开奏折,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红从脖子根一路往上蹿,蹿过下巴,蹿过嘴唇,蹿过鼻尖,最后连额头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胡子气得一翘一翘,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虎。
“毒妇!”他猛地将黄绸摔在地上,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毒妇!!!”
他指着那十只恭桶,手指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第二句话:“她、她竟敢如此羞辱老夫!”
管家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想劝又不敢劝。
两个小太监早就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老夫为国征战数十年,半辈子镇守边疆,她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如此辱我?!”
赵铁林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高,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毒妇!毒妇!毒……!”
最后一个“妇”字还没说完,他的眼睛猛地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将军!”管家惊叫一声,扑上去扶住他。
两个小太监也吓得连滚带爬地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将人抬住。
赵铁林双目紧闭,面色由红转白,嘴唇发紫,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快!快请大夫!”管家的声音都变了调,“将军晕过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拍下醒木,眉飞色舞地讲着“棋娘娘赏恭桶,赵将军气晕厥”的新鲜事。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笑得前仰后合,也有人暗暗心惊。
棋娘娘若掌政,大鑫怕是又要变天了。
……
这日,李安棋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朱砂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吵闹声,断断续续,像是从远处飘来的蚊蝇嗡鸣。
她蹙了蹙眉,左手手揉了揉左边太阳穴:“芷兰,去看看何人在聒噪。”
“是。”芷兰领命,转身出了御书房。
吵闹声又持续了一阵,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半炷香后,那聒噪声终于消停了。
芷兰回到御书房,微微蹲身行礼:“回禀娘娘,方才是艳春宫的新进小太监同其他宫人起了争执。”
“艳春宫?”李安棋放下手中朱砂笔,抬起眼。
芷兰颔首点头:“艳春宫是琴贵妃的寝殿,不久前刚特招了一批新太监贴身服侍。那些太监仗着贵妃的威势,在宫中以大欺小、横行霸道,近日来,这种争执也不是一两回了。”
“哦?”李安棋背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芷兰的脸微微红了几分,颔首继续道:“那些小太监各个貌似潘安,宫人们都私底下都说……”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都说那些貌美的小太监并不是真的太监,而是琴贵妃仗着皇上重病,私揽的男宠。”
李安棋的眉头微微挑起。
芷兰继续补充道:“宫人们所说并非空穴来风。有些路过艳春宫的宫人,常常听到殿内传来靡靡之音,这才腹诽议论。”
李安棋微微瞪大眼睛,紧接着又缓缓恢复平静。
她站起身,将朱砂笔搁在笔架上:“去艳春宫看看。”
芷兰微微一怔,随即跟上。
行过几条宫道,穿过几道月门,艳春宫便到了。
朱红的宫门半敞着,宫内隐隐有乐声传出,丝竹悠扬,曲调缠绵,听起来异常逍遥自在,倒不像是深宫禁苑,更像是哪家王侯的宴乐之所。
殿门口的宫人看见李安棋,脸色骤变,慌忙躬身行礼,脚下一动便要进去通报。
“站住。”
李安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兀自踏入宫门,目光淡淡扫过那两个僵在原地的宫人。
“你们就站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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