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奴才担待不起。”他再次弯腰,语气里满是妥协,声音都带着丝丝颤抖。
李安棋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奏折上,声音依旧冷硬:
“治理国都,应以民为本,决不能因决策延迟而耽误民生百计。”
“诶,诶……”范哲低着头,连连点头应和,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事他拦不了,也不敢拦。
他平日在宫中权势再大,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才。
而眼前这位,不仅皇上心尖上的人,更是三洲百姓口中的神女,是功名赫赫的宣抚夫人。
李安棋不再看他,执笔继续批阅。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朱砂笔在奏折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范哲垂手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李安棋在御书房一坐就是一下午,偶尔腰酸口渴,芷兰都会贴心为她捶腰端茶。
窗外的日光从明亮转为昏黄,又从昏黄转为暗沉。
芷兰怕她困倦,悄悄点了一炉香,淡淡的清香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范哲站在角落里,偷偷打了个哈欠,抬头望一眼殿外,天边已经挂上了星星。
终于,李安棋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捏了捏因为握笔而僵硬的右手。
她垂眸看了看桌上那堆批阅完毕的奏折,每一份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端正而凌厉。
“好了。”她站起身,目光从范哲脸上扫过,“将这些奏折送去通政司吧。”
“诶!”范哲瞬间清醒,一个激灵转过身来。
李安棋没有再看他,径直越过他,走出御书房。
芷兰连忙跟上。
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中。
“棋娘娘慢走……”范哲笑着俯身,声音拖得老长。
待那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堆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奏折,那张从容油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事不关己的惊讶。
他摇了摇头,双眉抬起,语气里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这下,朝中那些大臣可有的闹咯。”
批阅过的奏折从通政司很快分发下去。
众朝臣先是惊讶于积压半月的奏折有了回音。
待打开细看,更是赞叹不已。
批奏之词明智稳妥,行事果决。
环西水患的处置方案条理清晰,赈灾款项拨付果断;北疆军饷的调度安排周密,丝毫不乱;就连几桩地方官员的升迁考核,也批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可赞叹之余,渐渐有人觉出了不对。
这字迹,根本不是皇上的。
皇上批奏折惯用行楷,笔锋凌厉,转弯处常带着刀削般的锐气。
可这些奏折上的字迹虽也端正凌厉,却多了一分女子特有的娟秀。
一番打听之后,才知道,皇上重病未醒,是李安棋擅自批阅了这些奏折。
朝堂上下,顿时炸开了锅。
环西知府明远是第一批收到批复的人。
他捧着那份奏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一拍桌子:“就按这个办!”
幕僚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大人,可这字迹不是皇上的,万一皇上醒来不认……”
“不认?”
明远指着奏折上那行朱砂小字,声音洪亮。
“你自己看看,这治水之策,比咱们想的高明十倍!”
“用糯米浆混合石灰、桐油浇筑石缝,再以碎石黏土层层夯实。”
“此法筑出来的堤坝,比寻常水堤牢固数倍不止。”
“这是能救三十万亩粮田、数万百姓性命的法子!管它是谁批的,能救命就是好法子!”
他当即领了赈灾款,连夜派人按奏折中之法修筑堤坝。
有人如明远一般,心中向着百姓,含糊掩过此事,立即按照奏折办事。
也有人惴惴不安,捧着批复的奏折左右为难,最终将那些要紧事压了下来,打算等皇上醒来再做打算。
还有些官员,则被气得七窍生烟。
“女子干政!牝鸡司晨!”赵铁林将奏折摔在桌上,胡子气得一翘一翘,“她李安棋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皇上的一个妃子,也敢擅自动用朱砂批阅奏折?这是僭越!是大逆不道!”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洋洋洒洒写下千字长文,历数李安棋十大罪状——僭越罪、干政罪、惑君罪、乱法罪……一条条一件件,写得慷慨激昂,义正词严。
接连几日,他每日散朝后便扎进书房,铺纸研墨,伏案疾书。
参李安棋的折子写了一封又一封,措辞一封比一封激烈。
从“女子干政,祸乱朝纲”写到“僭越擅权,图谋不轨”。
从“牝鸡司晨,国将不国”写到“此女不除,大鑫必亡”。
洋洋洒洒,长篇大论,恨不得将李安棋钉在耻辱柱上,让天下人共唾之。
他写得太过投入,以至于连饭都忘了吃。
老管家端来参汤,被他挥手赶了出去。
小孙子跑进来喊爷爷,被他瞪了一眼,吓得哇哇大哭。
整个赵府上下都知道,老将军又在写折子骂棋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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