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修和时雯同时看向他。
左斯年没有看他们,只是看着李安棋。
“三年前,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走的时候,我连送都不敢去送。你在三洲受苦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我……”连哭都只能躲在没人的地方。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移开目光。
“这一次,我帮你。”
李安棋看着他,心中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时雯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
“下官虽人微言轻,但娘娘既然开了口,下官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安洲的百姓记着娘娘的恩情,下官也记着。这一次,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李安修坐在一旁,看看左斯年,又看看时雯,最后看看李安棋。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无可奈何又带着几分骄傲的笑。
“罢了罢了,”他摇着头,声音里却带着笑意,“从小到大,你决定的事,我什么时候拦住过?”
他伸出手,覆在李安棋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说吧,需要我们怎么做?”
李安棋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坚定。
“第一步……”她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我要让三洲百姓知道,他们的棋娘娘还活着。”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凉亭,越过宫墙,落在那片金黄的琉璃瓦上。
“第二步……”她的唇角微微弯起,那弧度里有冷厉,有决绝,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我要让凌落知道,这个天下,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说了算。”
时间很快过去。
几近黄昏,夕阳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浓烈的金红色。
远处的宫墙下,已有当值的太监开始一盏盏点起宫灯。
李安修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意犹未尽,却还是站起身:
“该走了,再晚宫门就要下锁了。”
李安棋点点头,没有挽留。
三人起身告辞。
左斯年走在最后,脚步在凉亭边顿了顿,回头看了李安棋一眼。
她没有看他,正侧着头,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琉璃瓦。
左斯年垂下眼,转身离去。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李安棋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沉稳而急促,带着刻意压低的急促。
“棋娘娘。”
李安棋没有回头。
范哲快步走到她身侧,躬身行礼。
他的身后跟着一行丫鬟和小太监,手里木案上整整齐齐叠放着衣物、首饰、梳洗用具,一样一样,都是簇新的。
“娘娘……”范哲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道,“太医说,皇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只需再静养一段时日便能醒来……”
“本宫问你这些了吗?”李安棋冷声打断。
范哲愣一下,低头打两下自己的嘴巴,“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他小心打量着李安棋的脸色,再次开口:
“皇上如今在芙英宫养伤,不便挪动。娘娘刚回宫,乾清宫这边宽敞些,也清净。奴才斗胆,请娘娘先在此处住下。待皇上醒来,再给娘娘择一处合意的宫殿。”
范哲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便当她是默许了。
他连忙朝身后的丫鬟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鱼贯而入,将那些衣物用具送进乾清殿中。
芷兰站在李安棋身侧,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身影,轻声开口:“娘娘?”
李安棋垂下眼睫,抬起手臂,芷兰立刻上前扶住。
两人转身,一步步走上乾清殿前的台阶,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消失在殿门之后。
廖博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内,眸底一阵落寞。
随即,他握紧挂在腰间的刀,自觉站在殿前,同其他御林军一起。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暗流涌动。
时雯顺利赴吏部报到,领了郎中一职。
他行事低调,每日早出晚归,将分内之事处理得滴水不漏。
同僚们只道他是从安洲来的寻常官员,却不知他每日回府后,总要伏案写到深夜。
那些写给安洲旧部的书信,一封封从京城发出,沿着官道向南而去。
左斯年和李安修则开始四处奔走。
每日散朝后,二人便换了便服,提上礼物,一家一家地登门拜访。
从六部九卿到都察院,从翰林院到通政司,只要是与二人有几分交情的官员,他们一个都不放过。
“棋娘娘还活着,她想参政?”
“胡闹!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女子上朝参政的先例!”
“此事恐怕不妥……”
每一扇门后,都是相似的震惊与质疑。
左斯年耐着性子一遍遍解释,李安修则在一旁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说帖。
上面写着李安棋当年在三洲的功绩,写着她在安洲开仓放粮、在绥洲平定疫病、在晋洲凿山寻水的桩桩件件。
有些人听完,面露动容,却只是含糊地应一声“再考虑考虑”。
有些人干脆连门都不让他们进,隔着门缝丢出一句“此事休要再提”,便再也不理。
还有些人,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身便将他们送去的礼物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每一次从别人府中出来,李安修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左斯年却始终面色如常,只是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没关系,”他总这样说,“还有下一家。”
与此同时,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神女棋娘娘还活着。
没有人知道消息从何而起。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便开始讲当年棋娘娘在三洲的故事。
银楼布庄铺里,掌柜的与客人闲谈,总要宣扬一句:“听说神女棋娘娘回京了,本店新出的绒花首饰,就是棋娘娘亲手绘制的手稿打造而成!”
就连街边卖馄饨的老汉,也能跟食客说上几句“神女棋娘娘当年在绥洲,可是救了一城人的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里飞速蔓延。
有人信,有人疑,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只是当作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不管信与不信,棋娘娘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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