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罗玉珊更是心惊肉跳，急忙上前道：“娘娘息怒！这些不懂事的下人，奴才回头定严加惩治！”
她越是阻拦，萧蔷偏要探个究竟，一声令下，随行宫人立即上前隔开试图阻挡的罗玉珊。
少女提着华美裙裾径直闯入小屋，眸光流转间随手翻检起来，当触及一个旧木匣时，她取出一叠用丝线仔细捆扎的泛黄信笺，抽出一封展开。
罗玉珊穿过人缝瞥见那叠信件，面色骤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萧蔷嫣然转身，扬了扬手中信纸：“这是你相公的家书吧？倒是个有情有义的郎君。”
罗玉珊本已做好被羞辱的准备，万没料到会听见这番言语！她怔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过度紧张产生了幻听：“娘...娘娘...您说什么，”她嗓音干涩，“那个负心人怎会......”
当年因她不识字，这些信皆由春盈代读。春盈分明告诉她，郑子章在信中斥她不知廉耻，命她堕胎，声称即将另娶高门贵女让她死心！
正是听闻如此绝情之言，她才因爱生恨，死心塌地为韦贵妃卖命，央求贵妃动用私刑，亲手命人剜去那负心郎的双眼、拔断他的舌头，叫他再不能说半句甜言蜜语。
而此刻，贤妃的话语如惊雷贯耳，炸得她神魂俱颤——
“负心人？这信上明明白白写着，待攒够银钱便带你离宫，莫非他后来食言了？”
罗玉珊怔怔望着萧蔷手中泛黄信笺上，郑子章的清隽笔迹，蓦然忆起当年春盈念信时眼底的讥诮，与韦贵妃故作惋惜愤慨的神情，一个骇人的念头骤然刺入脑海，令她遍体生寒：
“不可能！”玉珊猛地摇头，嗓音凄厉，“你在骗我，你定是在骗我！”
“凶什么！”萧蔷被她陡然拔高的声线吓了一跳，“本宫才高八斗，岂会认错这寥寥数字？”
想到情郎如今被剜目割舌、蜷缩在掖庭狱深处的惨状，排山倒海的情绪几乎将玉珊吞噬，她双腿发软几欲跌倒，却仍固执地摇头，似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不......不会的......你一定是为了让我背叛贵妃，故意编造！”
“放肆！”萧蔷这回是真生气了，冷嗤一声，指向后方那小宫女，“你，过来！总识得几个字吧？大声念出信上内容！若有半字虚瞒，本宫便砍了你的脑袋！”
那宫女连滚带爬地近前，双手战栗着接过信笺，颤声念道：“珊...珊妹...见字如面...我已寻得门路，三日后...净初池畔相见，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当结尾四字落下，罗玉珊脑中紧绷多年的弦应声而断，她再无力支撑，扑通跌坐，泪水混着滔天悔恨奔涌而出，浑身剧颤不止。
死寂片刻后，她猝然惊醒般，用膝头向前急爬数步，疯狂向萧蔷叩首，额角撞击冷硬地面的闷响不绝，转眼已是青紫交错。
“贤妃娘娘恕罪！奴才有眼无珠，蠢笨如猪！”她抬起泪血纵横的脸，眼底凝着绝望与最后一丝癫狂的希冀，“奴才愿做您的一条狗，掖庭上下从此唯您马首是瞻！只求娘娘相助！”
“你要本宫帮你报复春盈？”
“不！”罗玉珊猛然摇头，猩红的眼底迸出骇人厉色，“春盈那个贱人，奴才想亲手收拾！奴才是想求娘娘开恩，派太医去掖庭狱诊治郑子章，他......他如今......”
玉珊喉头哽咽，几乎语不成声，“只要您肯救他，眼下便要奴才性命，奴才也立时奉上！”
萧蔷傲然扬起下颌：“本宫心善，这个忙，便帮了。你的命本宫不屑取，自个儿留着吧。”
她顿了顿，继而俯身逼近，直视那双泪眼：“但你要记清，令你与情郎受尽磨折的，可不止春盈那个传话的。”
罗玉珊抬起赤红双眸，字字泣血：“奴才......永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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