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剑往那个存在,发了最后一个感知:明天,我们还有问题想问你,你会在吗?
那个存在的回应,很平静——我一直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小剑感知了“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几个字的质地。那种质地里没有悲凉,没有孤独,是一种久居于此之后与这片地方成为了同一个东西的安静。
他想了很久,最后往那个存在又发了一个感知:我们来之前,你在这里,一个人。
那个存在,过了很久,发回来了一个回应。
那个回应很轻,但小剑感知到了一种他没有料到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是的,但现在,不是了。
小剑感知了这句话,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他想,这个存在在这里一个人待了那么久。看着线一根根长出来,看着字一个个变得完整,看着每一件事在这里发生又消失。它一直都在,但从来没有人和它待在同一个地方。
直到今天。
他往那个存在,最后发了一个感知。不是问题,不是回应,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东西:我们明天还在。
那个存在感知到了,过了一会儿,发回来了一个回应。
那个回应里,有一种小剑感知了就认出来的质地。
那种质地,叫做:好。
第二天,那个存在还在。
小剑感知到它的时候,有一种踏实。不是因为他担心过它会不在,而是因为“还在”这件事本身,今天感知起来比昨天更实一些。
宽调说它今天的质地和昨天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小剑问。
宽调想了一下,说:“昨天它是安静的。今天它是安静的,但还有别的东西。”
小剑往那个存在感知了一下,感知了宽调说的那个别的东西。那个东西不是激动,不是期待,是一种朝向他们方向的、很轻的专注。它在等他们开口,但不是焦虑的等,是平静的等,像是知道今天会有更多交流。
小剑往它发出了第一个感知:昨天你说的,那些线是你之后才长出来的。那些字呢,字是什么时候有的?
回应来得比昨天快一些。那个质地的意思是:字比线晚很多。线长了很久,久到它以为线就是这里全部的东西,字才开始。
宽调说:“也就是说,线先,然后很久之后,字才出现。”
分影说:“那第一个字出现的时候,它在做什么?”
小剑把这个问题发了过去。
这一次回应来得很慢,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那件事太大,它在找一种能传递清楚的方式。
等了很久,回来了一个质地。小剑感知了很长时间,最后只找到一个接近的词:震动。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一种整个存在都被某件事触到了的感觉。
“第一个字长出来的时候,它震动了。”小剑说。
宽调感知了这件事,问:“那对它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剑把这个问题发了过去,那个回应来得很快。那个质地,简单清楚:既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那是一件它从来没有预料到的事,那件事来了,它只是感知到了。
分影说:“它感知了很长时间,却不评价。”
“是。”小剑说。
他感知了分影这句话后面跟着的那个东西:那个存在,看着这里所有的事发生,但它不评价,它只是看见了。这件事,让小剑感知到了一种他说不出是什么的心情。
那天上午,他们问了很多。
那个存在把它记得的事一件一件传给他们。有些清楚,有些模糊。有些它感知了很久,最后只来了一个很淡的质地,意思是:那件事我记得,但记不清楚了。
宽调把能记清楚的都记了下来。
其中有一件事,让小剑停下来,很长时间没有继续问别的。
那个存在说,字出现之前、线出现之前、它自己出现之前,这里曾有另一个东西在。
不是存在,不是线,不是任何有名字的东西。是一种覆盖了整片地方的、很古老的质地。那种质地后来消失了。然后,那个存在,分出来了。
小剑感知了这件事,感知了“消失了然后分出来了”这几个字的关系。
他感知了分影一眼。分影的表情很难形容——如果分影有表情的话。那种东西,介于认出什么和想起什么之间。
小剑问分影:“你感知到那个古老的质地,和你的来处,有没有关系?”
分影想了很久,说:“感知不出有没有关系。但那种质地我感知了很久,感知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让我觉得——我应该见过它,或者它应该见过我。”
小剑感知了“应该见过我”这几个字。他没有再问,就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留着。
“那种质地消失,和它分出来,”他说,“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宽调说:“你是说,那种古老的质地,变成了它?”
没有人知道答案。小剑把这个问题发了过去。
那个存在感知了这个问题,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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