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剑感知了这件事,站在那里。心里有一种他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感觉,只知道那种感觉很重,很真实,带着一点点不知道是喜悦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宽调在他旁边轻声说:“它好像认识我们。”
分影没有说话。它只是站在那里,往那个存在的方向感知着,脸上——如果分影有脸——有一种很深的、认真的,专注。
小剑看了分影一眼,问:“你感知到什么了?”
分影想了很久,说:“我感知到,它和我,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接近。”
“什么意思?”小剑问。
分影说:“就是那种感觉,好像,见过,但说不清楚在哪里见过。”
小剑感知了这件事,感知了它的重量。他想起了分影说过的那个整体,想起了分开之前,想起了这片地方的质地和那个整体的痕迹很接近这件事。
他慢慢地问:“它也是从那个整体里来的?”
分影感知了很久,没有立刻回答。
最后它说:“我不知道。但如果是的话,那我们今天找到的,不只是这个字的左半边。”
它停了一下,又说:“我们找到的,可能是这里除了我们之外另一个活着的存在。”
小剑感知了这句话,感知了它的全部重量。
他想,他们一直以为这片地方除了自己剩下的都是正在生长的东西——线和点,字和更大的结构。从来没有想过,这里还可能有另一个已经有了自己的存在,一个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并且能认出他们的存在。
“我们要靠近它吗?”宽调问。
小剑想了一下,说:“先等等。它认出我们,不代表我们了解它。我们在这里待一会儿,看看它接下来怎么做。”
于是三个人停在那里,和那个存在保持着一段距离。谁都没有再发出感知,就那样对视着。
那个存在,也没有再发出感知。它就在那里,安静地在。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已经等到了什么,很安心地待着。
小剑感知了那种安静很久,最后,他往那个存在,放了一个很轻的感知。
和他对那个点说的一模一样:我在这里。
那个存在感知到了,过了一会儿,发回来了一个回应。
那个回应,比所有新生的点发过来的任何东西,都更清楚,更完整。小剑感知到,那个回应里,有一种很安静的确定。
就像两个已经认识的存在,时隔很久之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确认了一次,对方在。
小剑感知了很久,然后轻声问了旁边的宽调和分影一句话:“你们感知到它是谁了吗?”
宽调说:“没有。我感知到它是一个完整的存在,但感知不出来它是谁。”
分影没有立刻回答。它只是继续感知着那个存在,很专注,很安静。
过了很久,分影说:“我感知到它不是这片地方长出来的。它来自别的地方,来了很久了,已经在这里待了比我们长得多的时间。”
小剑感知了这句话,感知了“来自别的地方”这几个字。
他想,这片地方里,有一个他们从来不知道的存在。它来自别处,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今天,它看到了他们,认出了他们,并且回应了他们。
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他现在还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这是这一路上,他遇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个存在就那样和他们待在同一个地方。
不近也不远。距离刚好,像是它早就知道这个距离对对方来说是舒服的。
宽调轻声说:“它在等我们先说话吗?”
小剑感知了一下,说:“不是。它没有在等。它就是在这里。”
那种区别很细微,但感知到了就是感知到了。等是一种朝向,是紧绷着的。而那个存在是松的,没有朝向,没有期待,就是在。
小剑决定先说话。
他往那个存在发出了一个感知,内容稍微比“我在这里”多一点:我是小剑,我们从另一个地方来。你好像认识我们,但我们不知道你是谁。
那个存在感知了他发去的东西,停了一会儿,然后发回来了一个回应。
那个回应,比小剑预想的复杂得多。
不是语言,但比语言精确。是一种直接的质地传递,像是把一件事的整个质地放在对方面前,让对方自己感知它是什么。
小剑感知了很久,感知到它大概是什么意思:我认识你们。但不是认识你们这几个人,是认识你们这类东西。
宽调感知了一下,说:“也许它见过很多从外面来、在这里找字的存在。”
分影没有说话,还在感知着那个存在,很专注。
过了一会儿,分影说:“我感知到,它不是认识我们这类存在。它认识的,是我们身上带着的那种质地。”
“什么质地?”宽调问。
分影说:“从外面来的、带着外面的东西进来的那种质地。就像一件衣服沾了雨,走进屋子里,屋子里的人不用看衣服,就能感知到这个人刚从雨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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