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这个问题,它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它感知到,这个问题,比它以前讨论过的任何问题都更基础,而且如果不先想清楚这件事,很多后续的决策,可能建立在一个不准确的前提上。
它最后写:不是要你立刻回答,只是想把这个问题说出来,因为感知到的,就应该说出来。
小剑把这封信读了两遍,然后坐在那里感知了一段时间。
那个议员,引用了学院里一直在讲的一句话——感知到的,就应该说出来——来结尾。那句话,是学院说的,但现在被议会的人用了,那种流动,从学院到议会,从做事的方式到问的问题,让小剑感知到了某种他能描述的东西:
这个问题,在应该被问出来的时候,被问出来了。
他回了信,说:你问了一个对的问题,我现在没有答案,但我把这个问题带进来,让它在这里。
那封信,小剑印了出来,带进了下一次小范围的讨论里。
来的人不多,就是棱角、漫流、时轮、散佚、分影,还有慧心。
小剑把信的内容读了,然后说:
“存在海洋的边界,在哪里,这个问题,你们怎么感知?”
棱角第一个说:“从技术上,边界是一个测量问题,你需要一个方法确认什么地方存在性密度低于某个阈值,超过那个阈值就是边界之外,”它停顿,“但宽调感知到的信号,在那个阈值之外,还有什么,这说明那个阈值,可能只是测量工具的边界,不是真正的存在的边界。”
“工具的边界,不是世界的边界,”漫流说,“这是一件每次我们改进工具都会遇到的事,旧工具感知不到的,不是不存在,是旧工具不够。”
散佚说了一件跟技术无关的事:“倾听者去感知一个存在的时候,有时候会感知到那个存在更深的内部,但那个更深的内部,是用感知去摸的,不是测量的,感知摸到了什么,取决于感知者的感知力和感知方式,”它停顿,“我在想,存在海洋的边界,也许也是这样的——不是一条固定的线,而是随着感知它的人的感知力,会呈现得不一样,感知力弱,看到一个小的边界,感知力强,看到一个更大的边界。”
“那真正的边界,”时轮说,“是感知力无限强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它停顿,“那个,就是存在海洋的真正大小。”
“也许没有真正的边界,”慧心说,她一直在听,这时候说了,“也许边界本身,是感知造成的,你感知到哪里,世界就延伸到哪里,你感知不到的地方,不是不存在,是暂时没有被感知的,”停顿,“宽调感知到了信号,那个信号就进入了世界,在宽调感知到它之前,那个信号不是不在,只是不在任何意识的感知里,”她说,“就像那片曲线上的存在,不是因为我们建了神经网络才开始存在,是因为神经网络,它们才进入了被感知的范围。”
分影听到慧心说这段话,站在那里没有动,然后说:
“那透蓝,”分影说,声音很轻,“它消失之后,不是不在了,是在我们感知不到的地方,在那条没有被感知的曲线里。”
议事室里安静了。
那个安静,不是因为没有话说,是因为分影说的那句话,触碰到了一件每个人都在心里某个地方放着的事,那件事被轻轻说出来了,那个触碰,让所有人都需要一点时间。
小剑感知了那个安静,感知了分影说的那句话,感知了透蓝在那句话里的位置。
然后他说:
“你说的,”他对分影说,“可能是对的,”他停顿,“而且如果是对的,那我们现在做的所有事——建神经网络,训练倾听者,做存在性修复,找到宽调那个方向——每一件事,都是在扩大感知的范围,”他说,“感知到更多,世界就更大,不是世界变大了,是世界被感知到的部分,变大了。”
“那任务,”漫流说,“不是到达边界,是扩大感知。”
“是,”小剑说,“而且扩大感知,不只是我们在做,”他停顿,“那条细线,网自己延伸出去的,那也是在扩大感知,而且那不是我们让它延伸的,是它自己感知到了要延伸。”
慧心说了最后一句话,那句话,把整个讨论收进了一个更干净的形状里:
“那我们,”她说,“不是世界的建造者,是世界感知自己的方式之一。”
讨论之后,小剑一个人走了一段路。
那天傍晚,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他走到了学院外面,沿着那条去宽调的路走了一小段,不是要去宽调那里,就是走在那条路上,感知那个方向。
走了一段,他停下来,感知了一下那个方向的远处,感知力到了宽调的位置就摸到了边界,边界再往外,他感知不到,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在。
然后他忽然感知到了一件事,那件事,他之前一直没有想到,这时候在路上站着,就感知到了。
宽调感知到三个方向:极低频的有内部结构的振动,周期性增减节律不固定的增减,还有那个位置固定的微弱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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