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杨炯一路疾奔,也顾不上胸口隐隐作痛,脚下妙风步催到极致,直往后山清风湖而去。
这十万大山深处,夜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心急如焚。
李澈那性子,平日里看着清冷出尘,万事不萦于心,可一旦牵扯到上清师门尊严,那便是一根筋到底,绝不含糊。
楚灵曜那丫头更是倔强,自打相识以来,心里头那点执念,他如何不知?
这两个人撞到一起,不出事才怪!
待杨炯奔出那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清风湖横亘于前,水面开阔,怕不有数百丈宽广。
此刻正值腊月,夜风拂过湖面,带着刺骨的寒意。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清辉洒落,将整片湖面镀上一层银霜。
湖中枯荷残苇,星星点点,在月色下只余下萧索的剪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
湖心深处,七座石塔错落而立,塔身大半没入水中,只露出水面三尺有余,远远望去,便如七个静默打坐的老僧,在月色下守着这一湖寒水。
而此刻,那七座石塔之上,正有两道身影隔水相对。
左侧李澈,一身雪白道袍,边角以玄黑丝线绣着云纹,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头戴一顶黄庭莲花紫金冠,冠上莲花瓣瓣分明,紫金之色在月色下流转着淡淡光华。
她立在塔顶,手持含章木符剑,衣袂飘飘,出尘飘逸,便如九天谪仙落入凡间,不染半点尘埃。
那张脸在月色下愈发显得清冷,眉目如画,一双眸子澄澈无比,倒映着天上明月与湖中波光,仿佛这天地万物,尽在她一眼之间。
右侧石塔之上,楚灵曜一身浅黄长裙,腰束杏黄丝绦,乌黑的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她手持五方单符剑,剑身上青、赤、黄、白、金五色符箓隐隐发光,衬得整个人便如一株盛开的连翘,明媚张扬,战意盎然。
杨炯一见这阵仗,心下便是一沉。
梧桐今日连黄庭莲花紫金冠都戴上了,这可是上清重大仪典时才用的冠饰!
不用想,定是楚灵曜那丫头说了什么激她的话,什么“师门尊严”啊,“上清荣辱”啊,这些词儿一出口,梧桐岂能不应?
他目光一扫,果见湖边栏杆处,李泠一袭白衣,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嘴角甚至还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澹台灵官则趴在栏杆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期待与兴奋,恨不得那两人立刻就打起来。
杨炯快步上前,冲到李泠面前,劈头盖脸便骂:“你怎么做师父的?你也不拦着点!她打得过梧桐吗?!”
李泠转过头,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怎么知道灵曜打不过?还是说……”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心里本来就不想让灵曜赢?”
“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杨炯瞪眼。
李泠好整以暇,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他,悠悠道:“那你是希望灵曜赢呢,还是希望梧桐赢?”
“你……你有病!”杨炯被她这一句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骂出一句,“这俩人若是打得红了眼,你们谁能去拦住?”
“我能!”澹台灵官忽然转过头来,双眼放光。
杨炯气急:“你闭嘴!你连梧桐都打不过!”
澹台灵官一脸认真,反驳道:“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定!”
杨炯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悲呼道:“你们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能不能消停点!”
正说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扯自己的衣角。
他回头一看,只见白糯正仰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大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杨炯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再看看眼前这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忍不住仰天悲呼:“就没一个正常人吗?!”
李泠白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瞎操什么心?让她俩打一下正好,也好看看她们各自的边界在哪里。
即便是灵曜输了,也好让她磨砺磨砺心境。总比日后遇上真正的生死大敌,莫名其妙送了性命强。”
杨炯闻言,一时语塞。
李泠这话虽说得云淡风轻,却是不争的事实。
灵曜这丫头,自打得了张玄礼传承,武功一日千里,可心境却一直是个问题。她太急于证明自己,太想追上那些天骄,这份执念,若不磨一磨,迟早会出事。
便在此时,湖心处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荆楚楚灵曜,得龙虎山二代祖师张玄礼传承,今日向上清问道!”
楚灵曜立于塔顶,抱拳拱手,声音清脆,在这寂静的夜空中远远传开。
李澈微微颔首,同样拱手还礼,淡淡道:“上清首徒李澈,请。”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剑拔弩张的敌意,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请”,便如寻常切磋论道一般。
可就在这“请”字落下的瞬间,两道身影同时而动。
楚灵曜足尖在石塔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黄色的飞燕,掠向湖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