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白日五毒教总坛一场大战,尘埃落定。
杨炯以燕王之尊,受岑、黄二氏投诚,西南改土归流自此肇始。可这开疆拓土易,善后安民难,直把杨炯忙得脚不沾地。
一直到深夜,杨炯便在那蛊神殿旁的一间竹舍之中处理政务,案上公文堆得小山也似,一方砚台,墨也不知研了多少回。
贾纯刚、一寸金等人进进出出,禀报的皆是紧要之事,朝廷派往西南的官员已到何处,先生如何分批进驻各寨。
粮食物资如何发放,才能既济民困,又不致滋生事端。
岑文本虽已投诚,其父旧部如何分化、拆分其势力;黄文通那老狐狸表面顺从,背地里可会另生枝节?
如何安插朝廷官员,如何移风易俗,如何在十万大山推行汉法……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
杨炯虽有过人之智,此刻也觉心力交瘁。往往是批着公文,便觉眼前发花,只得揉揉太阳穴,灌下一盏浓茶,强撑着继续。
月上中天,杨炯正看着一份岑家势力分布的细报,忽觉那些字迹渐渐模糊起来,一个个跳跃着,扭动着,便如活了一般。
他甩了甩头,想驱散那股昏沉之感,可眼皮却似有千钧之重,怎么睁也睁不开。
“再撑一撑……看完这一份便……便歇……”杨炯心中这般想着,手却已握不住那薄薄的纸笺,任它飘落在地。
他伏在案上,意识渐渐涣散。
恍惚间,只觉自己坠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四周静得可怕,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他便这样沉沉睡去,人事不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炯只觉身上暖洋洋的,似有阳光照在身上。他想睁眼,眼皮却似被胶住了一般,挣扎了半晌,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入目的,是一间简朴的竹舍。屋顶是茅草铺的,墙壁是竹子编的,透着山野气息。
身下是一张竹床,铺着厚厚的褥子,倒也算松软。
窗外透进几缕日光,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四周静得出奇,只听得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
杨炯动了动,只觉浑身酸软无力,胸口处隐隐作痛,骨头架子都似散了一般。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坐起身来,却觉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你醒了?!”
那声音里满是惊喜,却又带着几分哽咽。
杨炯偏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女疾步奔到床前,正是尤宝宝。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绿衫子,腰间系着鹅黄丝绦,越发显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一头青丝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玉簪斜斜簪着,鬓边垂下几缕碎发。
那张脸,生得极是秀美,眉弯嘴小,笑靥如花,正是个十足的大美人。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满是血丝,眼眶红肿,泪痕犹在,显是哭了许久的模样。
杨炯一见她这般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心中一暖。
他与尤宝宝相识以来,这丫头向来是机灵古怪,俏皮可爱,时不时便要作弄他一番。
自己欺负了她,她总是一副“你给我等着”的模样,非得找补回来不可,何曾见过她这般伤心落泪?
尤宝宝奔到床前,见他睁着眼,忙伸手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身上,急声道:“你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胸口疼不疼?头晕不晕?”
这一连串问了许多,杨炯却只是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那脸颊上还挂着泪痕,触手冰凉。
“你哭了?”杨炯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几分促狭。
尤宝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一红,伸手将他的手打开,怒道:“你……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这一声吼,直把杨炯吼得愣了一愣。
只见尤宝宝叉着腰,站在床前,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那模样又凶又急,却偏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尤宝宝指着他的鼻子,声音都发着颤,“你什么时候中的毒?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了那么重的内伤,为何还要硬撑着?
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来看你,你就死在屋子里了,你是想累死自己吗?!”
她越说越气,越气声音越大,说到最后,眼眶又红了,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杨炯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他坐起身来,伸手想要拉她,尤宝宝却一扭身躲开了。
“没那么严重吧?”杨炯讪讪地收回手,陪笑道。
“怎么不严重?”尤宝宝猛地回过头来,“你有多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杨炯一愣,仔细想了想,竟真有些记不清了。
自打从福州出来,先是岳阳,后是云贵,再后来是这十万大山,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哪有功夫睡什么整觉?
他挠了挠头,支吾道:“呃……这个……”
尤宝宝见他这般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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