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顾山南麓的破厄盟坟茔之上。
长明灯的火光在山风里忽明忽暗,将五人的身影拉得颀长,墓碑林立如林,每一块青石上都刻着滚烫的血与忠魂,
风穿过碑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英魂在侧旁听,又像是在为即将揭开的秘辛,提前奏响沉郁的序曲。
莫潇立在最前,衣衫被夜风拂得轻扬,面上没有半分醉意,唯有一双眼眸,亮得如同寒夜孤星,锐利得能洞穿人心。
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直直落在小米儿身上,没有丝毫迂回,没有半分铺垫,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砸在寂静的山巅:
“小米儿,你是不是魔门中人。”
一句话,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得如同千钧巨石,轰然砸在众人的心口。
铁曼飞浑身一震,甲胄之上未消的兵戈冷意瞬间迸发,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双英气的眼眸死死盯住小米儿,满是难以置信。
洛封本就因伤势未愈面色蜡黄,此刻更是骤然失色,左腿下意识一撑,便要起身拔刀,
金属摩擦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眼中翻涌着惊怒与不解——小米儿自杭州府一战便与众人同生共死,疗伤、探路、厮杀,
从未有过半分退缩,怎么可能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门中人?
“小米儿!你……”
洛封怒喝一声,掌心已凝聚起残存的真气,气息骤然变得凌厉。
“洛封,住手!”
柳昤双的声音骤然响起,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快步上前,轻轻制住了洛封蓄势待发的手臂,
温婉的眉眼间虽也满是震惊,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先听小米儿说,听莫潇把话说完。”
洛封牙关紧咬,眼中怒焰难平,可看着柳昤双笃定的目光,又望向一旁面色平静却眼神锐利的莫潇,
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只是周身的气息依旧紧绷,
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只要小米儿有半分异动,便会立刻扑杀而上。
铁曼飞也收了双戟,却依旧警惕地看着小米儿,戎装在身的她,此刻浑身都透着军人的肃杀与戒备哪怕两人已经互生情愫。
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小米儿身上。
那个一直蹦蹦跳跳、笑容温润、一身绿衫如同山翩翩公子的少年,此刻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白,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此刻微微低垂,避开了莫潇的目光,也避开了众人震惊、质疑、愤怒的视线。
山风卷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坟前的长明灯火。
许久,小米儿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慌乱,没有狡辩,只有一种早已料到的平静,
他看着莫潇,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莫哥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反问了一句。
可这一句反问,已然等同于默认。
铁曼飞倒吸一口凉气,洛封再次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柳昤双的眉头也轻轻蹙起,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朝夕相处、同生共死的伙伴,竟是藏在身边的魔门中人?
这如何让人接受!
莫潇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依旧牢牢锁在小米儿身上,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问你,你是不是魔门中人。”
小米儿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百年的重担,
又像是终于等到了揭开真相的时刻,他抬眼迎上莫潇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是,也不是。”
“我的师门,的确是魔门。
可我,从不是你口中那个屠戮江湖、祸乱苍生的魔门走狗。”
“莫哥儿,我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猜到的。”
话音落下,小米儿的目光紧紧盯着莫潇,眼中有疑惑,有坦然,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难以言说的复杂。
莫潇缓缓转过身,再次望向眼前林立的破厄盟墓碑,望着那些刻着或有姓名、或无姓名的青石,
望着坟前摇曳的长明灯,眼中骤然涌起一片沧然,那是看透了生死、看透了胜负、看透了江湖表象之后的悲凉与锐利。
他可是莫潇!!
初入江湖便能以智计平定了两个势力横贯省城威势无双的侠客!!
于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愤懑与清醒,
在顾山的夜色中轰然炸开,惊飞了林间宿鸟,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他锐利的眼神看着小米儿:
“因为我们赢了!”
“因为我们,赢的太顺遂了!”
“我的爷爷,徐谓侠,当年为了养活年幼的我,放下手中剑,低头去学做面,
十年寒暑,四处学艺,风吹日晒,才在清源县里撑起一个小小的面摊,成为十里八乡有名的面食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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