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不是那种模棱两可，可答可不答的边缘问题，显然是触及到了人家的内部机密。
秦昊天深看了顾苒乐一眼。
再次选择沉默，无所畏惧的那种沉默。
他动了动身体，换了个姿势，双脚踩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缩着，是一种警惕防备的姿态。
顾苒乐将他这些细微的变化收入眼底，挑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言语中更是带着几分轻蔑。
“看样子秦老板你的职位比较低啊，小虾米一个，只能你上级单向联系你，你没办法主动联系你上级。”
“你……”
秦昊天几乎是下意识想要反驳。
毕竟，人嘛都不喜欢被人贬低。
尤其是，想秦昊天这种在这个世界拥有自己的产业，手下员工上千人，走到哪儿都被人前呼后拥地喊一声“秦总”的人。
他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坐在那个宽大的老板桌后面，看着别人在他面前点头哈腰。
他怎么会允许别人说他地位低？
关键是，这个“别人”还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是什么需要他仰视的权贵，而只是他的观察对象，是一个“实验品。”
这对他的自尊心来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容忍不了。
那个“你”字已经冲出了喉咙，后面跟着的是一长串反驳维护尊严证明自己地位并不低的话已经卡在了喉咙里，顷刻间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但就在那一瞬间——
他停住了。
他是个智商在线的人。
话一出口的时候，便意识到自己可能着了顾苒乐的道，于是悬崖勒马，及时止损。
他把已经顶到舌尖的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巴的肌肉咬得鼓了起来，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两下，但他没有再说话。
顾苒乐唇角带着淡淡的笑，靠在老板椅上，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不过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秦昊天已经收口，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宋煜也跟我一样是你们的实验品吗？”她冷不丁又把话题绕回到“实验品”上。
这个问题转得又快又陡。
前一个问题还在聊秦昊天的职位高低，下一个问题就跳到了宋煜的身份属性。
秦昊天上一秒还在庆幸自己及时刹车、没有掉进陷阱，下一秒就被扔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水域。
他的大脑还停留在对顾苒乐关于他职位问题的防御模式里，还没来得及切换到“如何回答关于宋煜的问题”的频道，嘴巴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不是。”
秦昊天下意识否认。
顾苒乐的眼睛微眯了一下，怕他反应过来，没有停顿，紧接着问：“不是你们为何监督他？”
秦昊天张了张嘴，“因为……”
话一出口，他猛地反应过来，因而再次选择了沉默。
顾苒乐见他不答，换了个问题，“宋煜是这个世界的土着吗？”
“是。”
“如果我杀了你，会有人来替代你的工作吗？”
秦昊天：“……”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顾苒乐，怎么问问题没个逻辑，左一个右一个，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不过好在他反应还算快，不会轻易掉进她的陷阱里。
对于这个问题，他又不是傻子，他肯定不可能说会有人来替代他。
但她也不是傻子，他说不会，她就会相信了吗？
不会。
无论他说“会”，还是“不会”，她都不会轻易相信。
他已经走进了一个无论怎么回答都不对，无论怎么选择都是错的死胡同。
两人对视着，僵持着。
办公室里再度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顾苒乐率先开口。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她目光平静地落在秦昊天的脸上，“我可以代为转达给你的家人。”
秦昊天彻底坐不住了，“嚯”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光着的两只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因为紧张而紧紧地蜷缩着，像是要抓住地面以免自己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拖走。
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顾苒乐，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真要杀我？”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颤抖。
顾苒乐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半点没有要开玩笑或者吓唬人的意思。
她说：“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你，连鸡肋都不如，留着你有什么用？纯粹就是浪费我的时间。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秦昊天看着她的神情，她不是在吓唬自己，更不是跟自己开玩笑，她是真的打算杀了他。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自己都听不清的气音。
就听顾苒乐接着又说：“我这个人，一般情况下遇到棘手的问题，我会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决。与其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杀了你来得简单。等你死了，你的上级肯定会有所安排，到时候我自然就能得到我想要得到的。比现在有效率多了，秦老板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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