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还是沉默。
秦昊天依旧沉默着，没有回答顾苒乐。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轻柔的、持续的白噪音，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天花板上方缓缓流淌。
顾苒乐不是那种会在沉默面前败下阵来的人。
她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手段。
但耐心不是无限的，手段也不是只有一种。
当一堵墙挡在面前的时候，她不一定要把墙推倒。
她可以绕过去，可以爬过去，可以在墙上凿一个洞，也可以干脆换一条路走。
关键是，她不能被堵在这里。
她也不是那种喜欢钻牛角尖的人。
一个问题问三遍得不到答案，她不会问第四遍。
问不出来，就不问了。
换一个问题，换一个角度，换一种方式，总能找到突破口。
“既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我换个问题。”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秦昊天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电脑屏幕上那个空白的光标上。
光标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在等待着她输入下一个指令。
接着，她又抛出一个问题。
“我能来回两个世界穿越的媒介是什么？”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所有问题都更具体，更直接，更逼近核心。
她没有问“有没有媒介”，没有问“媒介可能是什么”，而是直接问“媒介是什么”。
说完之后，她顿了一下。
她不指望他会立刻回答。
担心秦昊天又装聋作哑，她索性直接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与其等他再一次用沉默来敷衍她，不如先把条件摆清楚。
你不回答可以，但你要知道不回答的后果。
这是威胁，也是告知。
是她一贯的风格。
把所有的牌都亮在桌面上，不藏不掖，让对方明明白白地看到自己面前的路有几条，每条路通向什么地方。
“秦老板，我这个人耐心有限，脾气不好，但我一向先礼后兵，不想伤了和气，我想秦老板也不想的，对吧？”
她说“对吧”的时候，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商量的、求证的口吻，好像她真的在等秦昊天点头确认。
可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这件事，不需要你同意。
秦昊天看着顾苒乐，看着她那张明明一副无害模样，眉眼弯弯，嘴角含笑，甚至有那么一点点亲和力，却愣是让他后背生出丝丝凉意的脸。
那股凉意不是从皮肤外面渗进来的，而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从脊椎骨的两侧、从肋骨之间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往外冒，像春天的草芽破土而出，无声无息，却挡不住。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坐直了一些。
他再看向顾苒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东西。
又是片刻的沉默，秦昊天表情不自然地开口：“我不清楚。”
“不清楚？”顾苒乐皱了下眉毛，“是权限不够吗？”
他沉默了半天，久到顾苒乐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用沉默来应对一切。
然后，从喉咙深处，他挤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恨意。
“嗯。”
可顾苒乐却似乎并不相信他所谓的权限不够，但她没有执着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像我这样的实验品还有多少？有我认识的人吗？”
秦昊天：“我不知道，我只是负责记录你。”
“不知道？”顾苒乐轻笑，“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秦昊天不语。
“不想说也没关系，那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我穿过来的时候有个系统是怎么回事？”
秦昊天：“每个实验品都会配有一个系统。”
“哦？”顾苒乐挑眉，“每个实验品啊？还说你不知道？”
秦昊天：“……”
他的嘴唇张开了一下，又闭上了。
看他露出说漏嘴的尴尬，顾苒乐笑笑，继续又说：“你作为这个世界的非土着，你是怎么来这里的？魂穿？还是身穿？”
秦昊天：“都不是。”
顾苒乐一听，颇为感兴趣，“哦？还有别的方式？说来听听。”
“无可奉告。”
顾苒乐：“……”
她嘴角微抽了一下，笑道：“秦老板，那我如果在这里把你杀了，你还能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吗？”
秦昊天的眼中有一抹慌乱一闪而过，面上却无任何变化，伪装得足够镇定。
但顾苒乐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情绪。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半度。
有情绪波动就行。
有情绪波动，说明她所说的话在对他产生了影响，哪怕一点点。
“宋东他们跟你一样都是记录员吗？”顾苒乐冷不丁转移了话题。
这个转折来得又快又陡，像是一条笔直的公路在前面忽然来了一个九十度的急转弯，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减速。
这正是顾苒乐的一种策略，在对方最不设防的时候，换到对方最不想聊的话题。
见她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秦昊天暗暗松了口气。
“不是，他们只是我在这里雇佣的人，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雇佣他们监督我的一举一动？”顾苒乐追问。
秦昊天摇了摇头，“不是你，但他们调查过你。”
顾苒乐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甚至还有一些些的期待和紧张，“那是谁？”
“宋煜。”
这两个字落在办公室的空气里，像两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顾苒乐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半圈，是一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超出了她所有猜测和推演的意外。
她一直以为，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宋煜医馆的医闹，张川的策划，陈江河的勒索，张姗的骗婚，甚至宋东他们那个所谓的策划群，她以为所有这些事都围绕着她展开，她以为自己是这张网的圆心，所有的线都从她这里出发，又都回到她这里。。
可秦昊天说的是“宋煜”。
不是顾苒乐，是宋煜。
她这是自作多情了？
“为什么是他？”她问。
秦昊天摇了摇头，“不知道，上面吩咐的。”
“你平日怎么跟你的上面取得联系？现在能联系上吗？”顾苒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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