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松。”祁遥察觉到了祁听云的不安，侧眸温声道。
祁听云抿了抿唇，深吸了两口气：“嗯……哥哥。”
成为护法后，她许久没有因为别人的打量目光而局促不安了。
可现在，有所顾忌便会下意识畏惧。
哥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走向了她，对着她一人笑，这的确是她梦寐以求的特殊对待，可发生的那一刻，惶恐大过了甜蜜。
她不想成为哥哥的阻碍。
祁听云好几次欲言又止，祁遥看在眼里，却并不打算现在多说，只大步带着她往自己禅房走。
祁遥的禅院不大不小，陈设很简单，室内飘着点淡淡的檀香味。
祁遥给祁听云倒了杯茶，祁听云双手接过，捧着。
茶杯热热的，捂得她手心烫烫的，让她终于有了些许实感。
“哥哥……”
祁听云犹豫着开口，声音发涩。
“刚才在大殿里，那么多人都在……你就直接把我领过来了，他们会不会多问？会不会多想？”
祁遥坐了下来，侧眸含笑望她：“多想什么？”
“我、我……男女有别，难道哥哥就不怕他们多想我是什么人吗？哥哥毕竟是出家人，此举会不会影响哥哥的清誉……”
祁听云说着，声音又低了些：“而且我现在是魔教的护法，在外头的名声那么臭，万一有人认出我来了…岂不是会给哥哥惹麻烦？”
祁遥低笑了一声，眼角弯弯：“傻姑娘，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怕麻烦？”
祁听云张张嘴。
“况且，你是我妹妹。”祁遥语气平淡，“我把我妹妹领到我的院子来，需要向谁解释？”
祁听云眼底的震颤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甚至在呼吸间拨动了她的心弦。
“哥哥……”
她说不出话来了，心口仿佛像被人揉了一下，酸涩中又带着说不出的舒服与满足。
祁遥抬手轻抚了下她的脑袋：“嗯，饿不饿？我让人备饭。”
祁听云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哥哥，你怕不怕别人知道你和我……我们这么好？”
祁遥反问：“你希望我怕吗？你觉得我会怕吗？”
祁听云望着那双满是认真的眼睛，没忍住低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竟变得格外酸。
她不想上来就哭哭啼啼影响哥哥的心情，忙扯出一副嬉皮笑脸，带着几分醋意问道：“哥哥呀哥哥，不，祁大师，你对别人可真好呀，我这来的一路上可没少听人夸你呢。”
“大师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祁遥不答：“你觉得呢？”
“哥哥说！不能我觉得！”
“或许是吧。”
“什么？！那我吃醋了！哥哥不许对别人也那么好！我才是哥哥心里独一无二的好不好呀！”
……
祁听云的住处安排在寺庙后山的厢房里，推开窗就能看见后山的竹林，静听沙沙风声。
床铺虽然收拾得干干净净，但祁遥还是给祁听云重新收拾了遍，又吩咐小沙弥端了些素点过来。
晚上的斋饭都是祁听云喜欢吃的菜，祁听云吃得喜滋滋，吃完饭后才跟祁遥讲起了此行的目的。
祁遥并没有太惊讶，虽然梁朝皇室没像剧情线那样被赶到犄角旮旯，反而有隐隐收复中原之势，但该来的剧情点还是会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让祁听云先在这里住下，好好放松放松，静待一切到来。
隔天一早，祁遥做完早功后，便带着祁听云在寺庙里转了转，到处讲讲走走，顺便去用膳。
祁听云小心翼翼地跟在祁遥身后，保持着几步距离，生怕被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两人穿过天王殿时，迎面走来两个抱着经卷的年轻僧人，见了祁遥合十行礼：“首座早。”
祁遥微微颔首回礼，脚步不停。
那两个年轻僧人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祁遥身后的祁听云身上。
他们对视一眼，眼里同时闪过了几分好奇，但又不敢多看，匆匆低下头走了。
可走出去没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祁听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脚步不自觉又慢了些。
走完半条回廊，路过客堂时，一个正在打扫台阶的小沙弥看见她与祁遥，动作微顿。
客堂里两个正对坐着喝茶的僧人瞧见祁遥领着个姑娘、笑着从廊下经过，喝茶的动作都齐齐停住了。
“那是昨日那位施主吧？”一个僧人压低声音问。
“首座师兄亲自领着逛寺院，这可不是寻常香客能有的待遇。”另一个眯起眼，“我可从没见过首座师兄笑得那么温柔过，她是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首座师兄的事你敢多问？”
祁听云头更低了，不知不觉和祁遥的距离拉得更远。
她偷偷抬眼扫了一圈，总觉得每个路过的僧人都在拿各种目光打量着她，虽没有恶意，但让她浑身都不自在，仿佛在被审视般。
走到藏经阁门口时，又碰见了个老僧人，是昨日在大殿上站在祁遥身边的老和尚，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和尚。
老和尚看了祁听云一眼，然后对祁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首座，这位施主若有需要，斋堂已备好了素斋。”
他说话时，目光又在祁听云身上停了一瞬，虽没有敌意，却也带着几分审视。
祁听云垂下了眼，本就沉甸甸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祁遥停下脚步，侧眸看了她一眼，又回头对老和尚道：“有劳长老费心，这是我俗家的亲妹妹，多年未见，这几日在寺里小住，还望寺中诸位不必拘礼，平常对待便好。”
祁听云猛地抬起头。
亲妹妹。
哥哥居然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窥见半分的关系说出来了！
祁听云说不清此时此刻是什么感受，大脑好似深深陷入了海洋沼泽里，却又在刹那间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炸开了铺天盖地的烟花，冷热交替下的眩晕感让她险些站不稳。
老和尚目光柔和了几分，重新落回她身上：“原来是首座的亲妹妹，老衲眼拙，多有怠慢，施主在金禅寺就当在自己家，不必客气。”
祁听云扯出一个笑，规规矩矩地回了一礼：“多谢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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