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祁听云打断他们，“你们以为圣宝那么好拿吗？那么多人上去，如何行动？”
随从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随从抱拳道：“那护法大人多加小心，属下在山下候着。”
祁听云点点头，转身踏上石阶。
她混在香客中间，听着前后左右的人用各种口音谈论着她的哥哥。
有人赞他救人无数，有人说他武功盖世，有人讲他讲经时天降祥云，有人道他慈眉善目如同真佛。
七嘴八舌地议论在山道上回荡开来，每听一分，祁听云的眉目就舒展一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旁边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牵着母亲的手，奶声奶气地问：“娘亲，祁大师真的是佛吗？”
她母亲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祁大师说，众生皆可成佛，我们好好做好事，以后也能成佛。”
“那我要跟祁大师一起当佛！”
祁听云抿住嘴角从她们身边走过，心里又甜又软的。
哥哥在寺庙里除了讲经，估计有时也会弯着腰跟小孩子说话吧？
祁听云又突然有些酸溜溜的，若是没有乱世这些变故，她和哥哥应当从小就在一起吧？
祁听云就这么跟着香客们进了山门，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裳，头发也只简单地束在脑后。
若不仔细看，她与周围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香客没什么两样，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份子。
大雄宝殿里已经挤满了人，祁听云没有往前挤，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侧门位置站着。
透过黑压压的脑袋、层层叠叠的人影，她看见了哥哥。
祁遥端坐在法座之上，素白僧袍赤红袈裟，通身上下无一件金玉饰品，却在这香烟缭绕的大厅里生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庄严宝相。
阳光从天窗倾斜而下，落在他身后的金身佛像上，佛光映着他的侧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淡淡的光晕之中。
祁遥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清泠泠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山间溪水，澄澈见底。
殿内院外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仰头望着那个法座上的白衣僧人，眼中满是虔诚，更有甚者已泪流满面。
祁听云其实已经听不清哥哥在说什么了，骄傲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淹没了她的口鼻眼睛。
同时她心头还涌上了一股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她与哥哥的距离不过几个弹跳之间，可却好似很远很远。
哥哥太耀眼了，站在光里，被所有人仰望，被所有人爱戴，
而她只是人群中的一个，和旁边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哥哥的世界很广阔，广阔到装得下所有的人。哥哥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有自己要走的路。
哥哥的世界有没有她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可她的世界如果没有哥哥，她早就死在那个小林子里了。
祁听云觉得自己或许有些矫情，可谁不希望自己在最重要的人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呢？
她甚至有些任性地想：哥哥会不会发现她呢？这么多人，这么远的角落，她又穿的这么不起眼，不可能发现她的吧？
就在祁听云微叹了口气的瞬间，祁遥的目光扫了过来，越过满殿的香客，越过缭绕的香烟，不偏不倚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就好像这满殿的人都不存在，就好像世界只有他们彼此。
祁遥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只短短的一瞬，短到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他有任何分神。
但祁听云的心跳却彻底乱了，她把头微微低下去，拼命克制想要流出来的泪水和翘起来的嘴角。
方才那股翻涌的酸胀感虽没消失，但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是啊，不管哥哥的世界多么广阔，多么大，能装下多少人，但心底最最重要的位置一直都是留给她的。
这是她一人的哥哥。
她的。
——
讲经结束后，香客们陆陆续续散去。
有人边走边抹眼泪，有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方才听到的经文，还有人迟迟不肯走，站在殿外的台阶上，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只盼能再多看祁遥一眼。
祁听云还是站在侧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法座上的哥哥被一群僧人簇拥着起身，并微笑着与年长的香客交谈。
等人群散的差不多了，她才从角落里慢慢走出来。
就在此时，一名小沙弥走了过来：“施主可是要找祁首座？”
祁听云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回他，就听见清泠泠的声音从大殿那头传过来：“是我的人。”
祁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与香客的交谈，正站在大殿中心，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望着她。
祁遥身旁以及大殿还没走的其他人全都听见了祁遥说的话，顺着祁遥的视线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了祁听云身上。
祁听云僵在原地，想说点什么以示自己与哥哥的关系并不亲近，她可不想日后被扒出身份、影响哥哥的一星半点儿声誉。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呆呆望着朝她一步步走来的祁遥。
他当着殿中所有人的面，毫不避讳地朝她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重重敲在了祁听云的心上，砸进了她的脑中，让她整个人晕乎乎，如至云端，飘飘然。
祁遥在她面前停下，方才那张在法座上庄严神圣的脸此刻带着点淡淡的笑意：“阿云，久等了。”
说着，他朝住持微微颔首：“住持师兄，今日的法会辛苦你了，我先带这位故人去禅院，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住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僧，年纪看着和祁遥差了很多辈。
他目光落在祁听云身上，短暂停了一瞬，然后双手合十：“首座请便，这位施主远道而来，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斋堂便是。”
祁听云低着头跟在祁遥身后，快步蹿过了大殿侧廊，进了后院。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好几道目光盯着她们，好奇、探究、打量，但哥哥似乎完全不在意，步伐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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