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天牢后,沈锦程又迅速奔赴另一个牢笼。
一路心情复杂。
沈锦程知道她与张安仁早已相看两厌,但一别两宽却也做不到。分开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她们的羁绊已经超越了爱恨,就像藤蔓与巨树经年累月的缠绕,早已深深融入了彼此的骨血。
来到这个异世已经快十个年头,她最青春,最意气风发的年岁,都深深融进了张安仁的笑貌。
若把她丢弃,那岂不是也丢弃了一部分自己?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渐渐放缓,最终平稳停驻。
赶车的士卒压低声音,谨慎地禀报,“大人,沼狱到了。”
沈锦程被这声低唤拉回,掀开车帘看见了前方黑沉的牌匾。
这个地方,她太熟了。
上一次“光临”,她还是阶下囚,身陷囹圄,是张安仁领着那群热血上头的太学生,强闯此地,硬生生将她从楚璁手中抢回。
那时,她是被救的那个,张安仁是那个不惜为她与皇权冲突的挚爱。
而这一次,角色彻底调转。
张安仁身陷牢狱,而她沈锦程是幕后黑手。她手握权柄,前来……处置?或者挽回?
想起以往,沈锦程眼眶微涩,张安仁多次为她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次更甚,她实在没有料到,张安仁竟然会为了她,与视为根基的家族彻底断绝关系。
毕竟,在沈锦程认知里,张安仁骨子里最是在乎宗族伦理、门第规矩那一套。
这份情意,曾经炽热如火,真实不虚。
可如今呢?烈火燃尽,只剩灼痕。
又该怎么办呢?
寒风呼啸,今日虽然日头不错,但风总能刮走太阳的那点温热。刘长微见马车没有动静,便先从马上跳下,站在车驾前迎沈锦程,她开口请了几句,却见那人看着大门发呆,迟迟不肯下车。
“沈大人?”
“沈大人?”
一连唤了几声,沈锦程才回魂般应了一声。
“我们走吧?”
刘长微揣摩着她的脸色,小心问道。
离那人越近,沈锦程有种久违的近乡情怯之感。她害怕见她。怕她过得不好,怕她受辱,又怕她发现真相。
若她发现自己没死还反手给她们捅了一刀,又会如何呢?
不愿多想,沈锦程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刻意从容地走下来。退缩与畏惧,早已是她最为厌恶和不齿的情绪。不管结果怎样,她都担的住。
一落地刘长微便把狐裘披在她肩上,挡住了扑面的冷风。沈锦程冲她点头致谢。
刘长微看出她心绪不宁,小声问道:“沈大人,现在去审问嫌犯吗?”
“不如先喝盏热茶暖暖身子。”
沈锦程问,“张安仁现在何处?”
“被看管在大牢。”
沈锦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虽平淡,却不容反驳,
“长微,张安仁与我,毕竟有师徒之谊。此人勿要投入大牢,平白折辱。寻一处素净房舍,派人严加看管便是,饮食起居,也不可过分苛待。”
“属下领命。”
刘长微吩咐几声便令人去提拿张安仁。大牢恶臭,沈锦程让刘长微将人请进客房,等她梳洗一番后再去审问。
沈锦程细致地吩咐了一通,说了她喜欢吃什么,要穿什么料子的衣物,刘长微这时才明白,这哪是犯人,简直是姑奶奶。
她琢磨沈锦程的神情,不像敬爱,倒像是……再想起两人的神仙容貌,一时就觉得哪儿都对上了。
原来不止是被皇上逼的,沈大人本身也好这口!
这么一想,刘长微只觉得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酥又麻,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悄然窜起。
沈大人…原来喜欢的是女子啊……
那…像自己这般,也算得上英武干练、对她忠心耿耿的,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丝可能?
“我也需沐浴一番,换身衣裳。”
沈锦程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刘长微越来越飘忽的思绪,“你们这里可有热水?再让侍卫去我马车里,取一套我备用的换洗衣物来。”
“长微?长微!”
沈锦程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却见刘长微怔怔地望着自己,眼神发直,脸上还带着一种古怪的的红晕。
那种眼神沈锦程再明白不过。
她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显,只是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刘长微的肩膀,
“你魂没了?”
刘长微耳朵尖发烫,“失、失礼了!方才……方才属下忽然想起家中一些琐事,一时走神,请大人恕罪!”
沈锦程淡淡瞥她一眼,不置可否,
“既然家中有事牵挂,不必在此陪我。给我留个得力可靠的人听用即可。”
“不!不必!”
刘长微连忙摆手,急急表明心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已经处理妥当了!大人方才的吩咐,属下都听清楚了,这就去办!绝不敢误了大人的事!”
说完,她像是生怕沈锦程反悔或再追问,几乎是夺门而出。
不多时,几名手脚麻利的小丫鬟便抬来了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浴汤,并捧来了干净的巾帕与一套簇新的、料子柔软的便服,恭顺地侍立一旁,准备伺候沈锦程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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