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二十五分，机场指挥部。
刘云汉带着飞行员们退到指挥部时，战斗已经在机场各处打响。爆炸声、枪声、喊杀声混成一片，火光时明时暗，把整个山谷照得像白昼一样。
“电台！快发电报！”刘云汉对通讯兵吼道。
通讯兵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手在发抖，但还是在拼命摇发电机。
“大队长，发到哪里？”
“总部！附近的所有部队！就说机场遭到日军大规模袭击，请求紧急增援！”刘云汉顿了顿，“还有，告诉旅长，飞机被炸了！让他们快来！”
通讯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咬着牙，一下一下按着电键。
“嘀嗒、嘀嗒、嘀嗒……”
电波穿过夜空，向四面八方传去。
刘云汉转身对陈怀民说：“带几个人，守住指挥部。我去前面看看。”
“大队长，外面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刘云汉抓起一支步枪，冲出了指挥部。
外面，机场已经变成了战场。
正面方向，日军的一小队正在和守卫部队对射。守卫部队人数不多，但依托工事和树林，打得很顽强。日军的几次冲锋都被打退了。
但东侧的情况更糟——停机坪方向的爆炸声说明，飞机已经被炸了。
刘云汉的眼睛红了。
那些飞机，是他的命根子。十二架飞机，昨天损失了五架，剩下的七架是八路军的全部家当了。现在，它们正在被炸毁。
“跟我来！”他吼道，带着几个飞行员朝停机坪冲去。
跑到半路，迎面撞上几个浑身是血的守卫部队士兵。
“大队长！鬼子冲进停机坪了！飞机……飞机被炸了好几架！”
刘云汉咬着牙：“还有几架没炸？”
“西侧还有两架！我们的人正在守！”
“走！去西侧！”
......
零点三十分，机场西侧。
三小队按照计划，从西侧摸向油库和发电机。他们的任务是炸掉油库，切断机场的电源，然后守住撤退路线。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正面的枪声打响后，三小队顺利摸到了油库附近。油库是一排半地下的水泥建筑，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土层，从空中很难发现。但在月光下，它的轮廓还是隐约可见。
三小队长正要下令突击，侧翼突然响起了枪声。
不是步枪，也不是冲锋枪——是机枪，而且是重机枪。
“哒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几个日军士兵当场被击中，倒在血泊中。
三小队长卧倒，循着枪声看去,油库后面的山坡上，一个隐蔽的机枪阵地正在喷吐火舌。
他妈的，八路在这里还藏了重机枪。
“炸药包！炸掉它！”他嘶吼。
两个士兵抱着炸药包，猫着腰往前冲。但他们刚跑出几步，就被重机枪扫倒。
“手榴弹！扔手榴弹！”
几颗手榴弹扔出去，在机枪阵地附近爆炸。烟尘散去，那挺重机枪还在响。
三小队长咬了咬牙，正准备亲自上，身后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他猛地回头,后方，几十个人影正从树林里冲出来，朝他们开火。
是八路军的巡逻队！
三小队被夹在中间，前后受敌。
......
零点三十五分，机场外围。
八路军的两支巡逻队，在听到爆炸声和枪声后，正在拼命往回赶。
第一支巡逻队是机场北侧的一个排，三十多人，由排长老周带队。他们本来在五公里外的一个山头上警戒，听到枪声后，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回跑。
“快点！再快点！”老周跑在最前面，喘着粗气，“机场打起来了！弟兄们在拼命！”
山路难走，又是黑天，不时有人摔倒，但爬起来继续跑。子弹带在身上哐当作响，手榴弹在腰间晃荡。
第二支巡逻队从南侧赶来，也是一个排，由排长小刘带队。他们距离机场更远，有七八公里，但听到枪声后，也是拼命往回赶。
两支巡逻队，六十多人，正在夜色中疾行。
但他们距离机场，还有至少二十分钟的路程。
零点四十分，机场正面。
宫本三郎带着一小队，已经冲到了营房附近。
战斗打到现在，他的一小队损失了十几个人，但终于突破了八路军的正面防线。营房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但里面没有人——八路军的飞行员早就撤了。
“继续冲！”宫本吼道，“去停机坪！”
他们刚转过营房，迎面撞上一群人——刘云汉带着的几个飞行员。
双方在不到十米的距离上遭遇。
“哒哒哒——！”
枪声同时响起。一个飞行员被击中，倒在刘云汉怀里。刘云汉抬手就是一枪，打倒了一个日军。
“撤！往后撤！”刘云汉拖着受伤的战友，往后退。
宫本想追，但侧翼又响起了枪声——八路军的守卫部队从两边包抄过来，把他们围在中间。
“队长！我们被包围了！”一个士兵喊道。
宫本环顾四周。八路军的火力越来越猛，人数也越来越多。他的三十个人，现在能战斗的不到十五个。
“向二小队靠拢！”他下令。
一小队且战且退，朝停机坪方向移动。
零点五十分，机场东侧。
二小队的处境更糟。
他们虽然炸掉了四架飞机，但自己也被包围了。八路军守卫部队从三个方向压过来，火力越来越猛。二小队三十个人，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半。
“炸药包还有多少？”二小队长问。
“还有三个！”
“把剩下的飞机炸掉！快！”
几个士兵抱着炸药包，朝剩下的飞机冲去。但八路军的火力太猛，他们还没跑到飞机旁边，就被打倒了。
二小队长咬了咬牙，自己抱起一个炸药包，朝飞机冲去。
子弹从他耳边飞过，他不管不顾，拼命往前跑。十米、五米、三米——
他跑到一架飞机旁边，把炸药包塞进机身下面，拉响导火索，转身就跑。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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