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太行山南部，一处无名山谷。
宫本带着一百二十人，正在山间小路上疾行。
他们不走大路，只走小路、山路。白天侦察兵已经探过路，地图上标注了每一条可以通行的路线。夜晚的山路不好走，但这些老兵走惯了夜路，脚下丝毫不乱。
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住大半。山间黑漆漆的，只有偶尔几声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突然举起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蹲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尖兵猫着腰跑回来，压低声音说：“前面有个村子，有灯光，还有狗叫。”
宫本点点头，掏出地图，用手电筒照着看了看。地图上，这个村子标注着一个名字：李家坳。距离机场，还有大约五公里。
“绕过去。”他说，“从村东边的山坡走。告诉后面，保持安静，别惊动狗。”
命令被低声传递下去。队伍改变方向，离开小路，钻进山坡上的灌木丛。
山坡很陡，灌木丛里还有荆棘，扎得人生疼。但没人出声，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摸。
绕过村子，又走了两个小时。
晚上十一点半，尖兵再次举手停下。
这次，他们听到了声音——远处传来的，是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宫本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发电机，在这个荒山野岭里，只有一个地方会有——机场。
他示意所有人蹲下，然后带着几个尖兵，悄悄向前摸去。
爬上一道山梁，趴在一丛灌木后面，他看到了目标。
下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山谷里，有一条简易跑道。跑道两侧，停着几架飞机——银灰色的机身，在月光下隐约可见。跑道旁边，有几排低矮的房子，那是营房和仓库。房子周围，有哨兵在巡逻。
宫本数了数飞机——七架。和情报说的一样。
他又看了看守军的部署——跑道两端有机枪阵地，营房周围有巡逻队，山顶上还有了望哨。兵力大约一个连，和预料的差不多。
他缩回头，压低声音对尖兵说：“回去，让大家准备。”
尖兵点点头，猫着腰往回爬。
宫本继续趴在那里，盯着下面的机场。
七架飞机，就在那里。昨天炸了他们机场的那些飞机，就在那里。
他握紧了拳头。
快了。
......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距离机场三公里处的一片树林里。
一百二十人全部聚在这里，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宫本摊开地图，用手电筒照着，给各小队分配具体任务。
“一小队，”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从这里下去，从正面进攻，吸引守军注意力。你们要先打掉那两个机枪阵地，然后向营房推进。记住，动静要大，要让八路以为你们是主力。”
一小队长点点头：“明白。”
“二小队，”宫本指着另一个位置，“从东侧这条沟摸下去，绕到停机坪后面。等一小队打响之后，你们立刻进攻，用炸药包炸飞机。每架飞机至少要放两个炸药包，确保彻底摧毁。”
二小队长：“明白。”
“三小队，”宫本指着最后的位置，“一小队打响后，你们从西侧摸过去，炸掉油库和发电机。然后守住撤退路线，等一小队和二小队撤下来，一起往山里退。”
三小队长点点头。
宫本看了看表：“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五分。十二点二十分，一小队开始进攻。各队必须在十二点十五分前进入预定位置。有没有问题？”
“没有！”
“检查时间。”
所有人同时看表，校准时间。
“检查装备。”
每个人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武器和装备。冲锋枪的弹匣，手枪的子弹，手榴弹的拉环，炸药包的导火索。一切都要确认无误。
宫本检查完自己的装备，又看了看周围的士兵。一百二十个人，一百二十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他想起出发前，联队长对他说的话：“宫本君，这次任务，只有成功，没有失败。如果失败了，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告诉其他人。
“还有十分钟。”他说，“最后检查一遍装备。然后，出发。”
一百二十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宫本带着一小队，沿着预定的路线，向机场摸去。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宫本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
快了。
.......
同一时间，机场营房里。
刘云汉没有睡着。
他躺在木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白天的空战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重放——王大山被击落时的火光，李德胜跳伞时打开的降落伞，张云龙迫降时扬起的那片尘土。
五个弟兄，就这么没了。
他翻了个身，想强迫自己睡着。但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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