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七日凌晨,运城日军第一军前线指挥所。
筱冢义男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已经有三个小时没有离开过。指挥所里灯火通明,电报机嘀嘀嗒嗒响个不停,参谋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报告!”情报参谋小野少佐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刚破译的电文,“司令官阁下,截获八路军重要通讯!”
筱冢义男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念。”
“八路军总部命令:东进支队五个团已抵达沁水以北石门峪,将于今晚分三路袭击我军第三十六师团侧后。另,晋绥军主力已突破我军第一道阻击线,正向沁水方向推进,预计两日后抵达。”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筱冢义男接过电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身边的参谋长中村大佐。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果然来了。”筱冢义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八路军动作比预想的快得多。”
中村看完电文,眉头紧锁:“司令官,第三十六师团正在全力进攻垣曲,后方确实空虚。如果八路军五个团同时袭击……”
“我知道。”筱冢义男打断他,“晋绥军那边呢?谁在阻击?”
“是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和从后方临时抽调的三个守备大队。”中村指着地图上的位置,“他们在绛县、翼城一线构筑了防线,但兵力不足,最多能坚持两天。晋绥军虽然伤亡惨重,但推进速度很快。”
筱冢义男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沙盘前。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正从三个方向刺向中条山腹地,进展顺利。但代表八路军和晋绥军的蓝色箭头,正从北面和东面威胁着日军的侧后。
“命令,”他开口,声音斩钉截铁,“第一,独立混成第四旅团立即从临汾出发,沿铁路南下,增援绛县防线,务必在晋绥军抵达前加强防御。告诉旅团长,哪怕全部战死,也必须守住至少三天。”
“是!”
“第二,命令第三十六师团,抽调一个联队,立即转向后方,在沁水以东的王寨、李家山一线构筑防御阵地,阻击八路军东进支队。这个联队……就用师团预备队第二二四联队。”
“第三十六师团正在激战,抽调兵力会不会影响进攻速度?”中村有些犹豫。
“会。”筱冢义男毫不掩饰,“但如果不抽调,等八路军抄了他们的后路,就不是影响速度的问题了。告诉井关仞师团长,垣曲必须在两天内拿下。拿不下垣曲,他这个师团长就别干了。”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指挥所里又忙碌起来,电报声此起彼伏。
筱冢义男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雪花在灯光中飞舞,像无数白色的幽灵。
“还有,通知第三飞行集团,”他沉声道,“加强空中侦察,严密监视太行山方向的动静。如果发现八路军战机起飞,立即拦截。另外,运城、临汾、新乡各机场的战斗机部队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升空作战。”
“是!”
小野转身离开。筱冢义男重新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这一夜,注定无眠。
......
一月二十七日凌晨四点,沁水以东二十公里,王寨村外。
日军第三十六师团第二二四联队的先头部队正在急行军。联队长山本一郎中佐骑在马上,脸色阴沉。两个小时前,他接到师团长的命令:立即停止前进,全联队转向后方,在沁水以东构筑防线,阻击八路军南下。
“八路……”山本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他原本应该率部参加对垣曲的总攻,那才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可现在,却被派来对付八路军。
“联队长,”参谋策马上来,“前方发现八路军小股部队,正在破坏公路。”
“多少人?”
“大约一个连,正在埋设地雷,炸毁桥梁。”
山本冷笑一声:“就这点人也敢来骚扰?命令前锋大队,立即出击,消灭他们!”
“是!”
日军前锋大队迅速展开战斗队形,向公路前方冲去。然而,当他们冲到预定位置时,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只有公路上几个刚挖的坑,和一段被炸毁的简易木桥。
“八嘎!”大队长骂了一句,“又跑了!”
就在这时,公路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
十几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公路上的日军。毫无防备的日军瞬间倒下二三十人,剩下的人慌忙卧倒,寻找掩体还击。
“追击!冲上去!”大队长嘶吼。
日军士兵嚎叫着冲向山坡。但当他们冲上半山腰时,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手榴弹。
“轰轰轰——!”
爆炸声中,日军再次倒下十几人。而山坡上的枪声却突然停了,等他们冲上山顶,只看到一堆空弹壳和还在冒烟的手榴弹拉环。
“又跑了……”大队长气得浑身发抖。
类似的袭扰在接下来几个小时里不断发生。八路军的小股部队像幽灵一样出没,打几枪就跑,埋几颗雷就撤,从不和日军正面硬拼。等日军大部队展开追击,他们就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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