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四日，晚八时，泰源第一军司令部作战室。
沙盘上的小旗已经重新布置过。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不再指向太行山方向，而是像三把收敛了许久的利刃，终于亮出锋芒，从北、东、西三个方向，直指沙盘中央那片用深蓝色标注的山地：中条山。
筱冢义男站在沙盘前，已经站了二十分钟，它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气象报告，纸张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今夜子时起，晋南地区将有大范围降雪，持续至明日午时，积雪深度预计五至十厘米，山区可能达十五厘米以上。”
雪。
筱冢义男将报告递给身后的中村大佐。中村看完，眉头皱起：“司令官，这会不会影响明天的进攻？尤其是重炮部队和补给车队，雪地行军速度会大打折扣。”
“会。”筱冢义男的声音倒是很平静，“但对于我们的对手而言，也是一件坏事。大雪能掩盖我们部队调动的痕迹，对方的侦查频率也会降低，能让我们更隐蔽地接近。”
它拿起指挥棍，点在沙盘上的几个关键位置：“第三十六师团主力已经秘密运动至沁水、翼城一线，距离中条山北麓前沿阵地不足二十公里。第三十七师团在夏县、平陆完成集结，距离东麓防线十五公里。第四十一师团作为预备队，隐蔽在闻喜、绛县一带。所有部队都已经进入攻击出发位置。”
国军方面呢？”山口大佐问。
“根据航空侦察和特工回报，”情报参谋翻开文件夹，“中条山守军共十一个师，约十八万人。但分布在一百三十公里长的防线上，兵力分散。其中卫冬凌直接指挥的五个师部署在垣曲、绛县正面，是防御最坚固的地段。其余六个师分属不同派系，指挥混乱，协同能力差。”
筱冢义男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着最新情报照片：中条山各隘口的工事分布、炮兵阵地位置、指挥所的大致坐标……这些都是过去一个月里，特高课通过各种渠道搜集的成果。
“最关键的是，”情报参谋补充，“守军目前仍然判断我们的主攻方向在太行山。今天下午，晋绥军还向八路军提供了第三批工人，总数已达一百五十人。八路军的部队继续向太行山东麓集结，至少有五个主力团的兵力离开了原有防区。”
“很好。”筱冢义男合上文件夹，“继续监控。进攻发起前，进攻部队不得擅自行动，但可以适当增加佯动部队的活动，让太行山方向的‘进攻准备’看起来更逼真。”
“是。”
筱冢义男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二十五分。
距离进攻发起时间，还有七个半小时。
“各部队最后一次确认通讯，时间定在二十三时。”他下达命令，“所有指挥员必须亲自到通讯站接收加密指令。指令确认后，销毁密码本，启用备用密码。”
“明白。”
“山口君，”筱冢义男转向特高课负责人，“泰源城内的清理工作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第三轮筛查。”山口汇报，“又确认了三个可疑目标，都是军统方面的人。已经秘密监控，暂时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那个‘鹞’呢？”
“安全。昨天还传递了一份情报，内容是晋绥军内部对日军动向的分析——仍然认为进攻目标在太行山。赵程已经命令前线部队加强戒备，但重点是东线，不是南线。”
筱冢义男点点头，走到窗前。窗外，泰源的夜空阴沉沉的，看不到星星。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
“通知气象部门，”他说，“每小时更新一次天气预报。如果雪太大，影响炮兵观测，进攻时间可以推迟一小时，但最晚不能超过明晨五点。”
“是。”
作战室里开始忙碌起来。参谋们核对最后的数据，通讯兵测试设备，绘图员在作战地图上进行最后的标注。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准确的位置上转动。
但筱冢义男心里清楚，战争从来不是精密的机器。它有太多的变数，太多的意外，太多的……人。
“司令官，”中村走过来，低声说，“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离进攻发起还有好几个小时。”
筱冢义男摇摇头：“不用。我就在这里。”
它重新走回沙盘前，俯身凝视着那片山地。中条山，南北长一百六十公里，东西宽五十公里，最高峰雪花山海拔近两千米。山势险峻，沟壑纵横，易守难攻。从地图上看，它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在山西南部，扼守着通往河南、陕西的咽喉。
如果拿下这里，整个华北战场的局势将彻底改变。
但前提是，要拿下。
“中村君，”筱冢义男突然问，“如果你是守军指挥官，你会怎么布防？”
中村愣了一下，然后指着沙盘：“我会把主力放在几个关键隘口，横岭关、皋落镇、垣曲县城。这些地方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同时部署机动部队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薄弱环节。”
“然后呢？”
“然后……加强前沿侦察，提前预警，做好长期固守的准备。”
筱冢义男沉默了片刻，说：“但守军有十一个师，分属不同派系。卫冬凌能直接指挥的只有五个师，其他六个师各有各的打算。如果是你，你怎么协调？”
中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协调不了。”筱冢义男自己回答了，“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看起来人多，实际是一盘散沙。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楔子打进去，然后迅速扩大突破口，让他们来不及协调，来不及增援。”
它拿起一枚红色的箭头标记，轻轻插在沙盘上的一个位置——那是中条山东麓的张家坪，防御相对薄弱，守军是川军的一个师。
“这里，”筱冢义男说，“就是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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