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夜深了,院中竹管引来的水顺流而下,一点一点地推挪着更漏的浮标。
主屋的门发出“嘎吱——”的声响,杂役举着一盏油灯,微弱的光亮从门外缓缓照了进来。
里面寂静一片。
前一时朱东财和陈无生打闹推翻的桌椅歪到在地上,床褥也掀翻在地,可是——
“何处有手?”
苏遮月跟在杂役身后,用油灯在屋内各处仔细地来回寻找了一番,可是从床上到地上都不见有半点奇怪的东西。
至于朱东财所说的所谓“人手”更是踪影全无。
“莫不是他二人晃了神么?”
苏遮月在床后的墙板上敲了敲,是实心的砖,里头不可能藏人。
可若是朱东财一人晃神瞧错也便罢了,怎可能两人都瞧错了?
尤其陈无生自己便是知方术,懂些道法的。
但她转念又想,陈无生这人一向就喜好玄怪之说,惯爱装神弄鬼的,没准便是他力气上敌不过朱东财,抢不得主屋,便又胡诌了一通瞎话去吓他。
杂役目光在房里打转,面色透着些许古怪,
“大约是吧。”
他沉吟半晌又道:“观中总会有少许玄怪之事,娘子切记,夜里莫要出来。”
苏遮月见他反复提醒,心里又生出几分奇怪,点头应了声好。
这主屋里搜遍了也没搜出什么,杂役耽搁得也久了,提了食屉,便告退而去。
道观夜里也不挂灯笼,步道漆黑,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苏遮月心虑重重,回到客屋。
这一推门而进,便见着陈无生和朱东财两人已经从床下桌子下跑了出来,两个人一齐脱鞋上了床,肩并肩挤在她那张仅容一人的小床上。
苏遮月见状呆了一呆,若不是她之前见着这两人打得热火朝天,恨不得要了对方性命,此刻还真得当他们是一对可枕席而眠的知交好友。
她原地反应了一会儿,迟疑地问:“你们……要睡这?”
陈无生底下正跟朱东财抢着被子,他力气不大,争不过,脸都涨红了,牙缝里挤出一句回答:“对,我们今夜就睡这儿……”
朱东财转过头来,也连连点头。
“……”
苏遮月看着他们,三双眼睛这么对在一起,又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可是,你们睡这儿,我睡哪?”
陈无生立刻接口道:“娘子自然是睡主屋!”
朱东财也点头如捣蒜:“对对,这院子都是娘子花的金子,娘子合该住那主屋,我们睡这小小的客屋便足……”
他话音未落,身上被盖一下没了,原来陈无生趁他分神之时便将被子一把扯了过去。
朱东财立刻回身去夺。
这张床本就小的厉害,苏遮月一人都有些勉强,他们两个都是高大的男子,一朝争抢之间只见床板被震得“嘎吱嘎吱”响起来。
且说这二人路上经了一场风雪的锉磨,一个赛一个的蓬头垢面,又都是市井出身,打闹起来全不顾及体面,手脚头牙一齐使劲,十分有碍观瞻。
苏遮月在一旁也是无奈,她也没法和两个大男人抢一张床铺,只得重新把行囊收拾了,再往主屋而去。
她把打乱的床铺、桌椅收拾了一番,重新铺了床,简单擦洗一番,换上了干净的里衣,她本来还担心道观中没的月事布更换,这事又在道观有所顾忌,实难提及,可现在却发现葵水似乎已然没了。
就好似那一滩血便全流尽了,她身下也无有痛楚,苏遮月再试图回忆,脑海里也不觉胀痛发晕,只是空空一片,连遇到的那群人的模样都仿佛记不起来了。
这时忽地联想起杂役说的那后山里的关于仙人赐子的怪闻,苏遮月下意识摸了摸小腹,但立刻缩回了手,不过是些真假难辨的故事罢了,她摇头驱散那些无稽的念头,收拾好换下的脏衣,便在床上坐下。
主屋比客屋要大,人一少便空寂寂的,再加上方才朱东财和陈无生的叫鬼般的一闹,苏遮月也忽然感觉这屋子从上到下有几分说不出的古怪感。
她只一盏烛灯,烛火幽暗,照不全整间屋子,只能照在床边一角,屋室另一头漆黑一片,叫苏遮月也打心里生出了几分惧怕。
苏遮月不敢脱衣就寝,就这么和衣安睡在床上。先前客屋的床简陋,也无床盖,但主屋这张却是有梁顶的,躺下还能看到上头雕刻的复杂的花纹图饰。
微弱的烛光映照着,深深浅浅,繁复交叠。
苏遮月也不知是何种纹饰,她实在累极了,虽然有心防备,但一闭上了眼,便不由自主,几下呼吸后陷入了沉睡之中。
到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日光已经明晃晃透射进来,照亮了整个屋室。
这一夜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苏遮月起身立刻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好端端地穿着,人也还在床上,什么怪事也没发生。
烛灯已经燃尽,只剩一滩凝固的红蜡。
苏遮月这一觉睡得极香,脸颊边都留了些许口液湿痕,她面色微赧,抬手擦了擦,这么一看,便是夜里真有些怪声异事,她这睡成这般憨痴模样,也是全然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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