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忙不迭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些。
等苏遮月吐得差不多了,不会吐到他身上了,车夫才捏着鼻子,探眼过去一瞧,只见苏遮月吐出来的都是浑浊的黄水,可里头却突兀地有个怪状的小东西,
“诶,那是什么?”
车夫忍不住凑近,用木棍在一滩呕水里撇了出来,原来是个棕褐色的桃核。
“桃核?”他不禁转头问苏遮月,“娘子,你昨夜吃桃了?”
苏遮月吐了之后觉得身子舒畅了许多,这时听到车夫问,再看到那桃核也是诧异,困惑摇头:
“我只记得喝了汤,吃了馕饼,并没有吃过什么桃子。”莫不是昨夜那些人又与她吃了,但她忘了,想到这里便左右张望,
“对了,昨夜那些人呢?”
车夫正想与她说呢,颤声道:“都不见了。”
苏遮月一惊:“不见了?”
车夫觑声道:“我醒来时一个人都不见,地上连个脚印、炉灰都没有,我真以为是我发梦了呢!骇了我一大跳!”
实则真正吓到他的乃是昨夜那场怪梦,尤其那只血淋淋的鸡,但他自不会与苏遮月讲,只顾续说道,“现在想想定是小气的人家,讲究得厉害,走时将一应东西都给带走了……”他嘴上嘀咕着,眼睛打四下周旋起来,“好歹也该剩个银碗银筷什么……”
竟是这样么?苏遮月揉着额穴,努力回忆昨夜情景,可任她如何去想,都只有一片黑昏,这时忽听车夫一声叫唤:“啊!”
“怎么了?”苏遮月立时转头望了过去。
“……我说娘子你定是发了大梦,梦中呢把这烂桃子当美味给吃了!”
原来车夫方才提溜着眼往供案边上看时,便觉这供案太干净了,连点灰都没有,心里奇怪,凑过去一看,便见有一个瓷盘落在供桌后头,碎裂在地,旁边散落着三四个烂腐变黑的桃子……
车夫边说边捡起一个烂桃子,皱着眉头与苏遮月看道,
“瞧瞧这桃子都烂成什么样子了,你夜里不知事吃了这个,不吐个稀里哗啦才怪呢!”
他自己在梦里经历繁华富贵,只想苏遮月也定如他一样,发了一场大梦,享受了好一番山珍海味,稀里糊涂将烂桃子连核也给吞下去了。
至于那怪异的姿势,定是她梦里觉得冷,迷迷糊糊摸索到内堂,发现供案下头暖和,给蜷缩着躲了起来。
他这么一说,仿佛也十分合情理,苏遮月也寻不出什么错处,只是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正想仔细看看那桃子,却见车夫忽地“哎哟”一声,紧跟着一撒手,往地上一丢。
那桃子落到地上,滚了几下,撞到供桌腿上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打那腐烂黑臭的地方忽地冒出一条白白的肉花花的虫子,蠕动起来。
“唔……”苏遮月一见之下,方才压下去的那股恶心的感觉又出来的,不得不捂着嘴,将目光慌忙避开。
车夫也觉得恶心发毛,不过他在山野里跑惯了,遇到蛇虫是常有的事,这几条小虫子还不如鬼影。
这些烂桃应是被虫给蛀空了,里头虫子还真不少,许是被这一丢惊动了,那些虫子都爬了出来,覆在桃子外头。
白白的一堆,将那黑腐的地方遮掩了,望过去像盖了雪一样,煞是好看。
车夫又拿木棍戳了戳余下的那几个,无一例外里头都长满了这种白花花的肉虫。
他望了眼苏遮月刚才吐出来的桃核,再看看这些剩下来的被虫覆满的桃子,又回头看向苏遮月,面色一时间十分难以言喻。
如若这些桃子都长满了虫,那苏遮月吞下的那个必定也不例外。
苏遮月明白过来,当下又是胃水翻涌,连着干呕了好几下。
车夫看她吐得辛苦,自己心里也是突然打鼓,他昨夜也在梦里吃了许多,会不会也吃了什么不干净的吧,当下张开嘴伸手往牙缝喉咙里使劲抠。
可惜除了一手口水外,也没抠出些残汁渣滓,也没有什么鸡毛血肉,他这一时竟更感焦虑,那些东西不会已经化在肚子里了吧?
若真是虫子,他倒也不怕,就怕是别的什么不干净的秽物,车夫想到这里一阵后怕加心慌,等苏遮月停了呕后忙道,
“这这地方实在太古怪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好。”苏遮月点头答应了一声,车夫扶上她,两人一齐快步推门出庙。
外头正是日照当午。
烈日当空,屋顶的雪已然化了,雪水从庙檐上滴下来。
苏遮月跨出门槛时下意识抬头望日,正好有一滴正落在她的额上。
她伸指一抹,取下手来望着,指腹洇湿了水,日光下荧闪闪的,掠过几道重影。
苏遮月脑海里恍惚间闪过仿佛树皮一样的东西,下腹立时针刺般地疼了一下。
就在同时,车夫冲着她身后,惊叫一声,
“脚,脚印……”
苏遮月回身望去,只见身后那青石地砖上有一行明显的血脚印。
车夫一边叫着,手指顺着这血脚印的来处,从内堂蜿蜒着一路落在苏遮月脚下,再往上看,吓得他立刻后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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