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凄凄,另一头车夫正淌着哈喇子,做着一个少见的美梦。
梦里他摇身一变,竟成了一方知府大官,此刻正自京中述职办差归来。
马车还未到城门,早早地便有属下官吏率队相迎,满城的百姓在道旁翘首而盼,尽相喝彩称颂,吹竹敲鼓,孩童们欢呼迎接。
马车旋即换成八抬大轿,衙差护卫沿途开道,一路将他送到了自家府邸。
抬头去见,官邸竟建得气派非凡,许是天高皇帝远的州府,半点不输帝王宫室。
一重又一重的殿堂排闼而开,甬道两旁,数不清的婢女、奴仆伏跪在地,那屋子、人多得他眼睛都看不过来。
一众属下拥簇着他进入正殿,里头那是温暖如春,酒香袭人,已然摆设好为他接风洗尘的宴席。
车夫见着自己的阿姊竟然也在,只是换了一身全然不同的行头,脸上涂白抹红,穿着绫罗绸缎,满头金灿灿的珠宝钗镮,一改往日揪着他耳朵骂的泼辣模样,见了他又亲又抱,跟着又是一番嘘寒问暖,说他腰细了脸瘦了更是哽咽着掉了几滴香泪,抬手又从婢女手里取过熏了玫瑰香的帕子细细擦。
而他那当伙计的姐夫也是陪着笑脸,殷勤地替他摆案扶椅,斟茶倒酒,一口一声“老爷”,“老爷”,听得他从耳根子爽到颅顶。
待他坐定,他那姐夫又转过头去,一声拍手,帘幕后丝竹吹响,宴席便开,一众舞妓携着香风,玲玲笑着,拥了进来。
她们一个个脚系银铃,露着一截香腰,和着丝竹乐声,在厅内袅娜起舞。
当中最美艳的一个穿着一身翠色鲜亮的绿裙,跳了一阵,突然几步跃上前,手里不知从何时变出一盏琥珀杯,盛了葡萄美酒来敬。
薄薄的绫罗透着光,饱满的香乳若隐若现,比酒更香,车夫看得眼睛发直,刚想上手去摸,忽地旁边他那姐夫又是一声,
“上菜——”
车夫被喝了一惊,正骂扫兴,又见一个个婢女从内堂出来,端着一盘盘菜肴,盈盈秀步走上前,满眼油亮,全是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
车夫只觉口涎溢出,饥肠辘辘,也顾不得什么舞妓了,从盘中抓起一只乳鸽,张口大嚼起来,耳畔竟是他阿姊和属下劝他慢点吃的声音,他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像是几日没吃饭了,他饿到不能自已,吃得又猛又快,停不下来,可吃了许多时,却始终觉得半点没有解饿,他感觉不对,这时停下啃咬,再一看,猛地吓了一跳,原本拿在手中的乳鸽,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公鸡,正被他生啃着,满嘴,满身都是血。
那只血淋淋的鸡目就这么对着他。
“啊——”
车夫一声大叫,身子一晃,头砰地一声落到地上,一下惊醒了过来。
再一睁眼,哪里还有莺歌燕舞的宴饮,不过是个破旧的古庙。
旁边的柴火已然熄灭了。
整个大殿空空如也,只剩下他一个。
车夫恍惚了一阵,四下张望着,一时竟分不清何处是梦,何处是现实,他抱着脑袋想了想,昨夜雪夜中的经历的种种断断续续地回上心头。
一着清醒,他立刻往昨夜那群人的所在望去,却是一愣,只见那里干干净净,地上连个火堆都没有,好似从未有人来过。
这是怎么回事?
他走过去,四周寻了寻,竟找不到半个人的踪影,这下骇上心头,莫不是真撞鬼了吧?
想到这里,他立刻想拔腿就逃,但脚步刚动又停下来。
不对啊,之前与他同上马车的那位娘子呢?
她应该是人非鬼啊。
这时忽然“哗啦啦”一声响,车夫回头去看,原是内堂好似有一阵风过,吹动着破旧的帘幕,吹得他心肝一跳又一跳。
难不成那些人都到里头去了?
车夫疑心着,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他原先只在外头寻找,并未到里头去探寻。
这一掀帘进去,只见阳光大盛,原来后殿不似前殿,屋顶上有一块地方缺了砖瓦,外头的太阳光照了进来,半点寒意都没了,只有逼人的日光。
那日光照得突然,闪得车夫一阵眼晕。
他没想到外头雪早已停了,日光下又变回夏日的天气,连蝉鸣声、虫叫声都吱吱地传进来了。
车夫望向四周,但见内堂里空空荡荡,阳光下灰尘飞着,角落里堆砌着一些杂物,桌椅板凳都缺损倒歪,神龛摆着,里头也没什么神像,望了一圈也不见什么人,之前那些人的影子更是一丁点不见。
他心里觉得古怪,却摸不清头脑,又觉得越是古怪的地方越不好深究,还是快快离开为好。
他好赖也是一条命,不能赔在这里。
这么想着,正要走时,忽见供案那头铺了一张黄色的旧布,被光一照,隐隐透出些阴影来,仿佛遮蔽了什么。
车夫这会儿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一见到什么第一反应就想要跑,但转念一想,眼下这么盛的日光,阳气旺盛,便是有阴祟之物也被照得魂飞魄散了,他稍稍安心,向柴堆里取了一根木棍,又走过去,用木棍撩起案布,登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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