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身体已经膨胀到将近七十丈，他的灵魂体就像是一只被充气充到极限的气球，表皮已经被撑得薄如蝉翼，透明得能隐约看到内部那些被他吞噬却没有被完全消化的灵魂碎片在翻滚冲撞，它们在他的体内彼此挤压、彼此碰撞、彼此纠缠，像是一锅被煮开之后还在不断冒泡的浓粥。
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迟缓，触须挥舞的速度从奔马变成了蜗牛，每一根触须的移动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气，像是在黏稠的泥浆中穿行。
他的眼睛——那双始终狂乱而饥饿的眼睛——开始出现一丝浑浊。
那种浑浊不是清浊的浊，而是一种意识被稀释之后产生的迟钝和模糊。
他眼中的暗灰色光芒不再稳定地闪烁，而是一明一暗，一快一慢，节奏紊乱得像是一台快要没电的闹钟，秒针还在走，但已经走得磕磕绊绊了。
魂虚子看到这一幕，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
他知道，计划成功了。
吞噬还在继续，但速度已经明显放慢了。
不是因为楚寒不想吞——他的本能依旧在疯狂地驱动他去吞食更多的灵魂——而是因为他的灵魂承载能力真的快要到极限了。
就像是一个已经吃了十碗饭的人，面前还有三十碗饭，他想吃，他的嘴巴还想嚼，但他的胃已经装不下了，每多吃一口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压制那种从胃底涌上来的恶心感。
又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吞噬数量接近八十万的时候，楚寒的吞噬速度已经慢到了一种近乎停滞的状态。
他的触须还在挥动，但每次挥动都像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在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之后才能完成的动作，幅度小到只有几尺，速度慢到肉眼都能清晰地看到触须在空中划过的每一寸轨迹。
他的身体也不再膨胀了，或者说已经膨胀到了极限，再也膨胀不动了。
他体表的裂缝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像是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渗着灰白色的光芒。
他的眼睛已经浑浊到几乎看不到那种暗灰色的光芒了。
那双眼睛里的狂乱和饥饿正在被一种迟钝和茫然取代，就像是一只猛兽在吃了太多猎物之后，撑得瘫倒在地上，连喘气都费劲，再也没有力气去追逐下一只猎物。
魂虚子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得意，有庆幸，有劫后余生的放松，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贪婪。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对付无命真魂的方法。
无命真魂虽然杀不死，虽然无法被封印，虽然能在任何攻击下瞬间恢复，但它有一个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弱点——容量。
它的承载能力是有极限的，只不过这个极限比普通灵魂高出太多太多，高到让人以为它没有极限。
但只要找到这个极限，就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让它陷入瘫痪——用灵魂去填，用数量去堆，用无数灵魂的涌入将它的承载能力彻底撑爆。
对于一个普通修士来说，这个方法根本不可行——去哪里找上百万个灵魂来填？
但对于魂虚子来说，这恰好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兽魂转人术就是他专门研发出来应对各种特殊情况的底牌之一，兽类在诸天万界中到处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了这门秘术，他就可以在不需要屠杀凡人的情况下拥有近乎无限的人族灵魂。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他甚至能制造出上亿个转化灵魂。
到那个时候，别说一个无命真魂，就算来十个百个，他也能一个一个地全都填爆。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心理变化。
在签订太阴神契之前，他对无命真魂是纯粹的恐惧——那种恐惧来自未知，来自一个他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存在对他造成的碾压性打击。
但现在，他找到了对付无命真魂的方法，而且这个方法恰好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命真魂对他来说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怪物了，不再是一个让他束手无策的噩梦了。
它变成了一个可以被研究、可以被分析、可以被针对的课题。
而对于一个学者型的魔头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曾经让他恐惧现在却被他找到了破解方法的课题更让他着迷的了。
如果他能够进一步研究无命真魂的特性，搞清楚它是如何做到灵魂永远完整的——不是简单地用数量去撑爆它，而是真正理解它内在的运转规律，掌握它那种逆天的灵魂恢复能力——那么他就有可能从中找到提升自己的方法。
哪怕只是获取一丝属于无命真魂的力量，也足以让他的魂道修为产生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能够将无命真魂的特性融入到自己的灵魂之中——哪怕只是融入一丝，只是沾染一点那种灵魂永远完整的特性——那么太阴神契对他的束缚就会出现一个极其微妙的漏洞。
太阴神契是建立在灵魂层面上的法则约束，它的核心原理是将受契者的灵魂和太阴星绑定在一起，让太阴星的法则去制约受契者的行为。
但如果他的灵魂具备了无命真魂那种不受任何外力干预的特性，那么太阴神契的法则锁链对他的约束就会出现松动——哪怕只是松动一丝，也足够他找到机会摆脱太阴神契的控制。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像是一颗种子落进了肥沃的土壤里，在极短的时间内生根、发芽、疯长，抽出的藤蔓缠绕住了他所有的理性思考，让他再也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任何事情上。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冒险，知道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知道柳如烟随时可能通过太阴神契感知到他的异常。
但一百万年了，他从未离无命真魂的秘密如此之近——这个他只在古籍中读到过的传说级魂体，这个连他都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东西，现在就活生生地悬浮在他面前，而且还处于一种极其虚弱、意识模糊、几乎没有任何防备的状态。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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