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万个散发着新鲜灵魂气息的灵魂体，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万魂天宫，挤满了每一条走廊、每一间侧室、每一个角落。
它们懵懂无知，不会躲闪，不会逃跑，不会防御，就像是摆满了桌子的饕餮盛宴，每一盘菜都是活的，不需要筷子就能自己跳进嘴里。
楚寒的残魂在感知到这些灵魂的瞬间，那双始终半睁半闭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眼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暗灰色光芒，那道光芒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最原始的、最本能的、不可遏制的饥饿。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嘶吼，那嘶吼不是从声带发出的，而是从灵魂最深处涌出来的——那是无命真魂吞噬本能的终极表达，是一个饿了太久的掠食者在看到猎物时发出的最原始的咆哮。
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膨胀了十倍，从一人大小变成了一个十丈高的巨大人形。
他的双臂向两侧张开，手掌摊开，五指伸展到最大，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延伸出一道粗壮的灰白色触须，触须末端张开一个圆形的吸盘，吸盘边缘布满了细密的锯齿状突起。
他的背后也同样伸出了数十条同样的触须，像是孔雀开屏一样在他身后展开，每一条触须都在狂乱地舞动着，在空气中抽出一道道灰白色的残影。
他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一个人了，更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食人花，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根吸管，每一根吸管都饥渴难耐。
数十条触须同时扎入了地面上那些灵魂体中。
那些懵懂无知的灵魂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灰白色的触须刺入它们的身体时，它们甚至没有发出惨叫——它们不知道什么叫惨叫，不知道什么叫痛苦，不知道什么叫死亡。
它们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那根穿透自己胸口的触须，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困惑的，然后整个身体就开始沿着触须向上流动，像是被吸管吸走的果冻，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地被吸入触须之中。
吸入的过程不算快，每一条触须吸干一个灵魂体大约需要三息左右的时间，但数十条触须同时运转起来，三息之内就能吸干数十个灵魂体，一息之间就有十几个灵魂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然后是下一批。
楚寒的残魂在万魂天宫中横冲直撞，数十条触须在灵魂的海洋中疯狂地挥舞、穿刺、吸食。
他到哪里，哪里就清出一片空地，空地上的灵魂体全部被他吸入体内。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没有任何战术可言，就是最纯粹的、最本能的进食——看到哪里有灵魂，触须就往哪里刺，吸干一批，再刺下一批，把灵魂之海当做自助餐厅，想吃哪个就吸哪个。
他的身体在吞噬的过程中不断膨胀，从十丈涨到十五丈，从十五丈涨到二十丈，每吞下一批灵魂，他的体型就膨胀一圈，他体表那层灰白色的雾气就浓郁一分。
疯狂。
饥饿。
不顾一切。
魂虚子和柳如烟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
柳如烟的眉头微微皱着，看着楚寒的残魂在灵魂海洋中疯狂吞噬的模样，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这个年轻人本来和这一切没有任何关系——他不是魔头，不是怪物，不是任何人的敌人。
他只是被命运推到了这个位置上，被那个幕后黑手当成了棋子，被魂虚子夺舍，被无命真魂的本能操控，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选择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他的意识还困在灵魂的某个角落里沉睡着，而他的身体却在被某种超越他自己的本能驱使着，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怪物。
但魂虚子没有任何感慨。
他只是冷静地观察着楚寒的吞噬速度，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一百万个灵魂，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大约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全部吞完。
而按照他的估算，楚寒的承受极限应该在一百万灵魂的五成到七成之间，也就是说，吞下五十万到七十万个灵魂之后，楚寒就应该开始出现明显的消化不良症状；到八九十成的时候，他的灵魂承载能力就会被推到临界点；再往上加码，就是纯粹的赌命——赌是他的容量先到极限，还是这些灵魂先被吞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半个时辰之后，楚寒已经吞噬了大约二十万个灵魂。
他的体型膨胀到了将近三十丈高，灰白色的灵魂体表面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裂缝，裂缝中透出刺目的光芒。
他吞噬的速度没有任何减慢的迹象，但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僵硬，触须挥动的幅度不如之前那么灵活了，像是一台运转了太久没有保养的机器，齿轮之间开始出现摩擦，铰链开始变得滞涩。
一个时辰之后，吞噬数量突破了五十万。
楚寒的体型膨胀到了接近五十丈，他体表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最初的几道变成了几十道，从几十道变成了上百道，密密麻麻遍布整个灵魂体。
裂缝中透出的光芒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触须动作明显变慢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闪电般的穿刺和吸收，而是变得有些迟缓，有些笨拙。
有一次，一条触须在抓取一个灵魂体的时候竟然抓空了——触须从灵魂体的肩膀旁边滑了过去，偏离了目标至少三尺。
这种情况在之前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因为他的吞噬本能精密的像是被刻在骨子里的程序，一丝一毫都不会出错。
一个半时辰之后，吞噬数量突破了七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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