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岳昂首,毫无惧色,额上血迹愈发刺目:
“韩相不必狡辩!臣与人无冤无仇,与韩相更无私怨,所奏皆是为国!陛下若不信,可即刻传召漕运使司书吏、京营旧部,当堂对质!臣若有一字虚言,任凭韩相处置!”
“你——”韩嵩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立刻便有与韩嵩交好的老臣纷纷出列,手持朝笏,齐声附和辩驳。
“陛下,臣以为林御史所言不实!韩相为官几十年,何故要在这把年纪的时候,怎会行此贪墨之事?毁掉自己的名声!!”
“漕运账目繁杂,偶有出入乃是常事,怎能据此定罪宰辅?”
“林御史刚烈太过,恐是被奸人蒙蔽,误信谗言,还请陛下明察!”
也有中立官员沉默不言,目光在御座、韩嵩、林文岳三者之间流转,心中各自盘算。
大皇子雁泽站在皇子班列首位,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装作一脸正色,沉声道:
“林御史既以死谏,可见事出有因,父皇不可不察。若韩相果真清白,彻查之后,方能还其清白,以安朝臣之心。”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推着景康帝往彻查的路上走,顺势将韩嵩拖入泥潭。
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有兵官进了韩家的话,百姓们怎么想,就算事后是清白的,难道韩家要一个个的去给百姓解释吗?
向来世人都是爱看热闹的,哪管事情的真假呢?
这韩相多年的名声岂不是毁了大半?!
三皇子雁渊则垂眸而立,宽袖之下的手指轻轻一扣,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朝堂争执,与他全无干系。
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
秦辞一身王爵蟒袍,立于武将之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他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只淡淡扫过雁泽,又看向激动抗辩的韩嵩,最后落回御座上那位帝王的脸上。
景康帝面色沉凝,目光扫过阶下以死相逼的林文岳,又看向怒极辩驳的韩嵩,以及各怀心思的朝臣皇子,良久未语。
殿内只剩下林文岳压抑的喘息、韩嵩微颤的呼吸,以及金砖地上那一点刺目的暗红。
半晌,景康帝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林文岳,你以死谏言,勇气可嘉。但宰辅重臣,事关国本,不可轻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嵩身上:
“韩嵩,朕信你半生忠勤。然既有弹劾,便不能不闻。”
最终,金口玉言落下:
“着令,暂免韩嵩丞相一职,居家待查。由三法司会同锦衣卫,彻查漕运、京营旧案,十日内,呈朕御览。”
韩嵩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
“陛下——”
景康帝却已挥袖,语气冷硬:
“退朝。”
内侍高声唱和,御座帘幕缓缓落下。
百官依次退朝,人人面色各异。
雁泽走在前列,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
雁渊依旧缓步而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秦辞与姜煜并肩走出大殿,冷风卷起袍角。
秦辞低声道:“昨天陛下明明没有要明面上追究韩相的事情,今日就有人把事情摆到明面上了,林文岳刚直不阿,从不受人指使,今日忽然死谏韩相,绝非偶然。”
姜煜面色凝重:“是有人把确凿‘证据’送到了他手上,逼得他不得不以死相争。”
秦辞抬眼望向天际翻涌的云层,声音冷沉:“韩相的事情,是个警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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