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回到家里,一看时间,十一点,他决定把蒋含烟打掉孩子的事告诉明月。
自从蒋含烟来南京,萧明月是一天一个电话,问志生蒋含烟怎么样,志生知道,萧明月不是关心蒋含烟的身体,而是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因为蒋含烟一天不打掉孩子,对萧家来说,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志生回到家里,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声变得稀疏,像一条疲惫的河流在喘息。
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过五分。
蒋含烟的事,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结了。志生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找到萧明月的头像,拨了视频过去。
响了三声,萧明月接了。
屏幕里的萧明月显然还没睡,头发散着,穿着一件真丝的家居服,靠在床头。她身后的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但她的眼神一点都不柔和——那双眼睛里全是紧绷的期待和隐隐的不安。
“志生。”她的声音比平时快,“蒋含烟怎么样了?”
志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屏幕里萧明月的脸,那张脸精致、冷静,但也满是疲惫。但他知道,这半个月来,这张脸的主人没有一天真正睡好过。
“明月,我跟你说个事。”志生的语气放得很平,“蒋含烟今天去做手术了,孩子已经打掉了。”
“什么?蒋含烟已经把孩子打掉了?”
萧明月怔了一下。
她整个人定在那里,像视频卡住了一样。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真的?”她的声音有点飘,像是没听清楚,又像是不敢相信。
“真的。今天下午做的手术,我刚刚从她那边回来。”
萧明月沉默了很久。屏幕里的她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在微微颤动。志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在想萧明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还是在想蒋含烟为什么这么轻易的打掉孩子?或者是在想别的什么更深处的东西。
“怎么做到的?”萧明月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我给她钱,她不收。我找她谈,她不见。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到最后落得个不信任。简鑫蕊到底用什么方法,让她心甘情愿的去打掉孩子?”
志生听出了萧明月话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几分嫉妒,更多的是不解,是一种被某件事困住了怎么都想不通的烦躁,还有一丝怀疑。
“志生,你告诉我。”萧明月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镜头,像要从志生的眼睛里找出答案,“简鑫蕊到底用了什么魔法?几天,就几天。她跟蒋含烟说了什么?她给了她什么?她是不是用什么条件交换了?”
志生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说:“她什么都没交换。”
“什么意思?”
“明月,你之前是怎么跟蒋含烟谈的?”志生反问道。
萧明月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想回忆这个过程,但还是说了:“我跟她说,给她八十万,让她把孩子打掉,彻底跟萧明山断了。我甚至找了顾美凤,让她亲自给她做手术,可最后被杨冬花一闹,最后她死活不干,还跑到南京去了。”
“你觉得她为什么不干?”
“因为她觉得受了杨冬花的羞辱,要报复杨冬花。”萧明月的声音冷下来,“她也觉得我在用钱买她肚子里的孩子,买了然后毁掉。她觉得我看不起她,觉得我施舍她,觉得我把她当个麻烦在清理。”
“那你内心是不是这样想的呢?”志生问得很直接。
萧明月没有说话。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你给蒋含烟八十万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这笔钱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志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告诉她,拿了钱就必须打掉孩子,不拿钱就自己看着办。你给了她两个选择题,但两个选项都是死路。拿了钱,她是卖孩子的女人;不拿钱,她是拖着孩子等死的女人。你让她怎么选?”
萧明月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微微收紧。那是她动怒前的表情,但她没有发作。
“那么简鑫蕊就比我高明在哪里?”她压着火气问。
“她没有比你高明。”志生说,“她只是没有跟你一样。”
萧明月盯着屏幕,等他说下去。
“她给了蒋含烟一百万。你知道这一百万是怎么给的吗?”志生说,“她告诉蒋含烟,这一百万是萧明月给的,没有任何条件。不是让她打掉孩子,也不是让她留下孩子。这一百万是替萧明山做的弥补,随她怎么用。就算她生下孩子,这一百万也够她带着孩子活十年。她还承诺给蒋含烟一个职位,等她毕业随时可以来久隆上班。”
萧明月怔住了。
“没有提任何条件?”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词的味道。
“没有提任何条件。”志生说,“她要的从来不是钱,明月。她要的是一个选择的权利。你给她的八十万,是让她放弃孩子的价钱。简鑫蕊给她的这一百万,是让她有能力去做任何决定的底气。同样花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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