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书院的秋天,是从那片枫树林开始的。
那片枫树林在书院后山,很大,有几十亩。秋天的时候,满山的枫叶都红了,红得像火烧云落在了地上。风一吹,那些叶子就飘下来,飘飘洒洒,落得满地都是。
柳林第一次看见那片枫树林,是在入学的第二个月。
那天下午,六艺课结束得早。周全说想去后山看看,石敢当也跟着起哄。周谦难得地点了点头。柳林没什么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四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走了半个时辰,就看见了那片红。
周全站在那儿,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也太漂亮了。”
石敢当说:
“比画还漂亮。”
周谦没说话,但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柳林也看着那些枫叶。
红得那么纯粹。
红得那么热烈。
他想起那个世界。
那个还在等他回去的世界。
那里的天空,也是这样的颜色吗?
他记不清了。
周全忽然说:
“林远,你说这枫叶为什么是红的。”
柳林说:
“因为秋天了。”
周全说: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秋天。”
“我是问为什么秋天就红。”
柳林想了想。
“可能是天冷了,叶子里的东西变了。”
周全说:
“什么东西。”
柳林说:
“说不清。”
“反正就是变了。”
周全挠了挠头。
“你也不懂啊。”
柳林说:
“不懂。”
周全笑了。
“那行,咱俩都不懂。”
“扯平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枫叶。
风吹过来。
几片叶子落在他们肩上。
周全把肩上的叶子拿下来,看了又看。
“真好看。”
“我给我娘寄一片回去。”
他把那片叶子小心地收进怀里。
石敢当说:
“我也寄。”
他也捡了几片。
周谦也捡了一片。
柳林也捡了一片。
他想起林花儿。
想起她站在晨光里的样子。
想起她说“弟弟你要好好的”。
他把那片叶子也收进怀里。
准备寄回去。
从那天起,柳林在书院的日子,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他自己变了。
是别人看他的眼光变了。
起因是一次文斗。
文斗是书院的老传统。
每个月一次。
两个班的学生抽签对决。
题目由老师出。
可以比诗词。
可以比文章。
可以比对联。
可以比策论。
赢了的有奖励。
输了的面子上不好看。
那次文斗,柳林他们班抽到的是乙班。
乙班是二年级的。
比他们高一届。
周全一听就蔫了。
“完了完了,二年级的,咱们怎么比。”
石敢当说:
“怕什么,比就比。”
周全说:
“你懂什么。”
“人家多学一年,比咱们强多了。”
石敢当说:
“那也不能认输啊。”
周全说:
“谁认输了。”
“我就是担心。”
柳林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手里的书。
周全凑过来。
“林远,你就不担心?”
柳林说:
“担心有什么用。”
周全说:
“那也得担心啊。”
柳林说:
“担心又不能让你赢。”
周全愣了一下。
“那你觉得咱们能赢吗。”
柳林说:
“能。”
周全说:
“你怎么知道。”
柳林说:
“不知道。”
“但总要试试。”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很深的光。
周全忽然觉得,有他在,也许真能赢。
文斗那天,是在书院的文会堂。
文会堂很大,能坐几百人。
中间搭了一个台子。
台上摆着两张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班的代表。
每个班出五个人。
柳林是第三个。
他坐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黑压压的人头。
有人在小声说话。
有人在交头接耳。
有人在看他。
他不在意。
只是坐在那儿。
等着开始。
第一场比的是对联。
老师出上联,学生对下联。
谁对得快,对得好,谁赢。
乙班先出一个人。
是个瘦高个儿,看着挺傲气的。
老师出的上联是:
秋风扫落叶。
那个瘦高个儿想了想,对:
明月照寒窗。
台下有人鼓掌。
老师点了点头。
轮到柳林他们班。
第一个是个戴眼镜的,叫张明远。
他想了半天,对:
春雨润新芽。
老师点了点头。
瘦高个儿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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