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故事里小狼对小鸟和其他小动物的重视程度，再加上这场会议本来就大概率被其他人监听，而那头狼显然也不是临时潜伏进来的存在——
“跟小狼没什么关系”，这几个字，怎么听都不像是句实话。
渡大概是另有打算。
就像刚才被唐晓翼追问时，他也没说小狼在扒拉那只露出来的狼爪子和尾巴之时，到底还悄悄采取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行动。
这种事，说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婷婷和虎鲨还作为人质在对方手里，要是让对方提前察觉到了渡的计划，或是留了什么后手，等到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再一并引爆……
那后果，恐怕不只是局势失控那么简单。
更何况，尽管局势有些被动，但从结果上看，他们至少已经掌握了一条可继续追查的方向。
当务之急从来不是彻底弄清一切，而是尽可能快地整合现有线索，往前推进。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虽然几率不高，但也无法完全忽视——
狼群那一声呼唤，是真的触动了小狼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让它产生过动摇。
甚至想过抛弃如今“牧羊犬”的身份、抛弃那群已经信誓旦旦承诺要守护的“小动物们”，回到狼群中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
所以，渡才会用那种充满攻击性的方式，向不知在何处窥视他们的狼群划清界限，同时把自己那一瞬间可能产生的动摇，强行按回去。
可即便真是那个最坏的猜想，对他们这群已经选择相信小狼的小动物而言，现在再纠结信不信任的问题，也没太大意义了。
在这片迷雾弥漫的棋盘上，他们这些渺小的人类，早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沿着眼前这条看不清尽头的路走下去而已。
抬眼望去，似乎其他人也早已默认了这一点，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至少没有明显的动摇。
唯有莉莉安默默望着渡，抿了抿唇。
细框眼镜后，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神色复杂，混着几分被拒绝回答、敷衍以对的不甘与不信任。
毕竟，那些被刻意回避的问题，似乎才是最关键的部分，同时也是……可能导致“梦碎”的部分。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
“渡，”主位上，作为主持人的埃克斯适时温声开口，“关于小狼的故事，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渡歪着脑袋，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随即，他两手一摊，语气坦荡又无辜：“作者还没写到那里呢~”
“你们要是等不及想看后续，我也可以帮你们去催更呀？”
——听起来，那个简单可爱的小故事的时间线，已经和现实接轨了。
接下来的篇章，不再是回忆，而是谁也无法提前翻看和剧透的进行时。
埃克斯会心一笑，顺着话头说道：“那你回头替我们跟那位‘作者’转达一声吧。”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故事里的小狼，还有那群和它在一起的小动物们，最后都能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好哦~”渡点点头，“毕竟嘛——谁不喜欢Happy Ending呢？”
那语气轻松又爽快，就好像所谓“结局”，不过是随手就能改写的剧本。
埃克斯注视着他，片刻后点点头，露出一个带着感谢意味的笑。
“那就拜托你了，渡。”
短暂的沉默中，查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微微坐直了身子。
“我还有句话，一直想对故事里那只小狼说。”
他环视一圈，征询道：“可以吗？”
埃克斯微微颔首。
查理把视线转向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盈满了干净的真诚。
“我觉得，小鸟从来没有后悔过认识过小狼。”
“它只是有点遗憾，没能亲手把小狼好好介绍给自己的那些朋友。”
“它本来一定想跟它们说：别看这家伙有时凶巴巴的，其实它是我见过的……”
查理顿了顿，像有沙子卡在喉咙里，可最终还是平稳地把话慢慢说完。
“……最值得交的朋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直到渡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想也是。”他只是这么说。
查理直直地望着这个戴着面具的少年，没有移开目光。
像是想透过那层面具，看见底下那只遍体鳞伤的小狼。
“那我还想替那群小动物们问一句——”
“既然故事都讲到这里了，小狼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吗？”
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仰起头，像是在看天花板，又像是在看天花板之上、某个更远的地方。
沉默了片刻，他又重新把头低下来。
“小狼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又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有平日里那种没心没肺的轻快，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但它知道——往后想成为什么，可以由它自己来定。”
查理听着，心里悬了不知多久的那块石头，终于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他微微扬起嘴角：“那就好。”
“那我祝它——不管最后选了哪条路，都别后悔。”
不等渡回应，查理已经重新看向埃克斯，语气也恢复了平静：
“我要说的就这些，继续吧。”
“我明白了。”
埃克斯点了点头，收敛笑意，栗色的眼眸在会议桌旁缓缓扫过一圈。
他语气平稳地总结道：“既然短时间内无法锁定浮空城里的那位卧底，而时间也不等人——那我们就继续往下推进吧。”
“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西奥手握触控笔，在平板屏幕上轻轻一滑，会议室前方的大屏随之切换，调出了之前暂停的监控画面。
他注视着屏幕，简短地回答道：“说到供电恢复后，莉莉安研究员发现样品失窃，并在对应的位置找到了一封信。”
被这么一提醒，埃克斯稍作回忆，很快便找回了节奏。
他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面前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修长的手指探入其中，不一会便取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静静躺着一封红色的信。
埃克斯将其举起，示意在座众人：“就是这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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