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李唐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
喉咙的吞咽感清晰而冰冷。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金属台面接触,发出“咔”一声轻响,在这间充满数据流低声嗡鸣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清道夫报告,现场清理完毕。所有‘杂物’已移入静默流程。”
星辰的汇报声平稳响起。
李唐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落在下方观礼台,那个明黄的身影正以一种近乎坍塌的姿势,缓慢后靠。
那不是一个皇帝在休息,那是一具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躯壳。
他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然后停住。
“给今天所有当值的‘清道夫’小组,个人账户注入额外贡献点。”
他开口,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额度按最高风险津贴算。另外,标记C-1团体最后视线锁定的三个关联目标,启动长期养分追踪协议。他们接下来接触的任何人、去过的任何地方,所产出的所有信息,按价值折算,自动划拨百分之五,归入对应追踪小组的集体池。”
星辰的虚影似乎凝滞了微秒。
“指令确认。此奖励模式将显着提升外围行动单位的稳态。”
“他们值得。”
李唐转过身,不再看下方那片璀璨而令他感到些许厌倦的光海,“干净的活儿,需要干净的回报。告诉下面,这不是赏赐,是校准。他们的刀快,盘子就该满。”
他走向内室,黑色皮质短靴踏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万国商贸区边缘,一间挂着“香料检验暂存”牌子的无菌储物间内。
刘琨悠悠转醒。
第一个感觉是冷。不是温度的冷,是身下金属台面毫无生命气息的坚硬与冰凉,透过单薄的衣料直刺骨髓。
第二个感觉是空。脑袋里像被最精细的砂纸打磨过,所有昏迷前的记忆、情绪、计划,都变成了一堆光滑却无法抓取的碎片,只剩下一片茫然的嗡鸣。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
身体没有反应。
不是瘫痪,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每个关节都被无形胶质填满的滞重感。唯有眼珠,还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转动。
天花板是柔和的、均匀的乳白色光源,看不到任何灯具的痕迹。没有窗户。空气里有极淡的、类似臭氧和新鲜草药混合的味道,吸入肺里,带着一种异样的洁净感,反而让他胃部隐隐痉挛。
“我在哪?”
“任务…失败了?”
“其他人呢?”
问题在空荡的脑海里撞出回音,却没有答案。
恐惧这时才像迟到的潮水,缓慢地从脚底漫上来,冰凉地包裹住心脏。
他努力想回忆最后看到的画面——那个随从失控的眼神,疯狂闪烁的光,然后……一片虚无。
“咔。”
右侧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解锁声。
刘琨的眼珠猛地转向那边。
一扇与墙壁浑然一体的门滑开,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
一个穿着浅灰色连体制服、脸上戴着透明呼吸面罩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泛着哑光的平板。
来人眼神平静,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就像在看一件刚刚送检的普通货品。
他在金属台边站定,低头操作平板。
几道柔和的蓝色光栅自上而下扫过刘琨的身体。
“生命体征稳定。神经抑制残余量百分之三,预计二十七分钟后代谢至安全阈值。”
来人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轻微的电子合成感,平淡无波,“刘琨。原河西军司马,贞元十五年因勘验粮秣失察去职。现受雇于长安西市‘隆昌记’,表面职务为采买管事。”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刘琨僵硬的耳膜上。
这些信息不算绝密,但被对方用这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念出,比严刑拷打更让他心底发寒。
这意味着对方在抓住他的瞬间,就已经把他扒得干干净净。
“你们…是官府?金吾卫?内侍省?”
刘琨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试图抓住一点熟悉的框架。
灰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将平板屏幕转向刘琨。
屏幕上不是供词,也不是画像。而是一张清晰度极高的动态示意图——正是他们当时在商贸区准备制造混乱的精确位置,几个红色光点代表他们几人,光点之间甚至有模拟他们行动路线的细线。
旁边滚动着数据:
预计骚乱波及范围:半径八米。
预计引发人群推搡概率:百分之七十四。
目标随从C-1-3袖内藏匿物光谱分析:高热型储能晶石(未激发态)。
建议处置方案:非致命神经抑制与记忆模糊化处理。
执行耗时:1.7秒。公众扰动指数:0.02。
“你们的计划,粗糙,低效,且充满不可控变量。”
灰衣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像用木槌去敲击精密的钟表机芯,除了制造噪音和碎片,毫无意义。”
刘琨的瞳孔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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