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龟兹,船山书院。
李唐乘坐“西北王”号倾转旋翼直升机专机,没有惊动学院的任何一名教职工和负责人,悄然降落在学院北侧军事禁区的停机坪。
夜色中的书院,与这个时代中原的城市建筑群最大的区别,是这里灯火通明。
电灯和亮化工程在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发展的规模化应用,已经成为新龟兹这个“新”字的最好诠释。
李唐此行连跟长孙玥、拓跋尼孜都没打招呼,只通知了郭昕。
跟来接机迎驾的郭昕全面后,李唐只带着两名贴身侍卫,一行四人穿过一片正在扩建的馆舍区,直奔书院西院一栋独立的两层砖木混合结构小楼。
这栋楼从外面看上去很不起眼,只在门侧挂着一块黑底白字的招牌:蕃情研析所。
推门而入,一楼是间宽敞的大厅,面积近百平方米,墙壁上挂满了吐蕃境内各地的地理、部族分布图。
摆在中央的那几张长条桌上堆叠着厚厚的卷宗和翻译过来的吐蕃文书。
几名文吏打扮的年轻人正在埋头整理,忙前忙后。
一名身着青衫、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癯的年轻文士闻讯从二楼快步下来,见到李唐,立刻躬身行礼:
“王爷!未知王爷深夜莅临,微臣卢思明有失远迎,尚请王爷见谅。”
“不必多礼。”
李唐平易近人地伸手虚扶一下,目光扫过厅内陈设,微微颔首,“看来你这吐蕃研究司,已初具规模了。”
卢思明,范阳卢氏直系子弟,在船山书院进修期间,深感李唐的深不可测,家族长辈本着多方投注的求稳心理,让其跟太原王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等“留学青年”划清界线,主动投靠李唐。
他因为精通数种胡语并对西域风土颇有研究,被李唐破格提拔,让其负责吐蕃研析所这个新设的机密机构。
见过礼后,卢思明引着李唐和郭昕上了二楼,来到所长办公室。
“王爷让郭郡王传达的指令,臣下已然领会。”
卢思明恭敬地请李唐和郭昕二人落座,亲自斟上热茶,神色认真地说道:
“关于筛选吐蕃学子返乡之事,下官已做了安排。所里阅览室书架上摆放的书籍种类、灯光映照角度,乃至哪些书容易被无意间首先看到,都经过反复推敲。负责整理书籍的杂役,也是我们的人,会留意每位学子翻阅停留的时间、表情变化,并做简要记录。”
李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淡然问道:“今日可有什么有趣的收获?”
“有!”
卢思明很肯定地重重点了下头,眼中闪过一抹学者特有的睿智光彩,欣然说道:
“据观察,七名特许进入的吐蕃学子中,有三人对禅宗公案反应剧烈。一人面露恐惧,匆匆离去;一人表面斥为异端邪说,但离开前眼神游移,似有不解;
最值得注意的是第三位名叫噶尔·东赞杰的年轻人,出身没落贵族,其先祖曾是禄东赞麾下将领。他借走了那本《中土禅门公案拾遗》,并在自己房中掩门研读至深夜,期间数次长吁短叹,似有极大困扰与……兴奋。”
“噶尔……”
李唐念着这个吐蕃大姓,若有所思,“记录下他所有的疑问和自语。不要主动接触,但可以恰好让他有机会,在书院藏书馆发现更多关于中原佛教不同宗派争论、以及历史上因教义分歧导致政权更迭的各种边缘史料。”
“微臣明白。”
卢思明郑重地点头,“温水煮青蛙,欲速则不达。让他们自己发现并思考,远胜于我们灌输。”
李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从小接受过精英教育的人就是不一样。
这个卢思明,果然是个心思缜密、懂得分寸的角色。
“关于第一批火种人选,物色得如何了?”
李唐接着问道。
卢思明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份上面只记录代号和简评的文件,一边双手呈给李唐,一边介绍道:
“通过河西谛听分部与本地眼线,初步筛选出九人。有三人微臣觉得很合适。代号‘寒山’,原为河西士子,屡试不第,愤世嫉俗,善辩论,因在本地寺庙与僧侣争论佛是木头还是心被逐,现于市井卖字为生,精通吐蕃语;
代号‘野狐’,陇右破落寺院还俗僧人,自称曾得禅门游历高僧点拨,言谈狂放,不拘礼法,常言佛在屎溺中,对密宗仪轨嗤之以鼻,为正统僧侣所恶,却有几分急智;
代号‘西行客’,中年居士,好游历,曾随商队入吐蕃,对蕃地风俗、语言及寺院等级森严有切身感受,心怀不满,常感叹求佛何以如此之难。”
郭昕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凛。
这些人选,完美契合了王爷之前定下的标准:有学识基础,有表达欲望,对旧秩序心存质疑甚至怨恨,且具备进入吐蕃的由头或能力。
他们就像精心挑选的、带有特定霉菌的孢子,即将被播撒到吐蕃那片看似坚实的信仰土壤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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