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深知,想要长期稳定辽东边疆,单纯依靠李成梁进行军事镇压,并非长久之计,必须采取“以夷制夷”的策略,扶持一个忠心明廷的女真首领,让其牵制其他女真部落,从而实现边疆稳定。
而王台,无疑是张居正心中最理想的人选。王台统一海西女真各部,势力强盛,且长期恭顺,能够有效牵制建州女真及野人女真等部。因此,张居正力主对王台给予极高封赏,将其树立为边藩表率,以此激励其他女真部落向明廷恭顺,让王台成为明廷牵制女真诸部的棋子。
很快,明廷封赏旨意便传到辽东,再由辽东传至海西哈达部。明廷晋封王台为右柱国、正二品龙虎将军,同时荫其二子扈尔干、孟格布禄为都督佥事,赏赐黄金二十两、大红狮子纻衣一袭。
这份封赏可谓荣宠至极,纵观明朝开国以来,这是明廷对女真族羁縻首领给予的最高殊荣。右柱国一职是明朝的高级勋官,非有大功者不能得;龙虎将军则是正二品武官,是明朝对少数民族首领的最高封衔;而荫其二子为都督佥事,更是让王台的家族得以延续荣耀。
王台接到明廷的封赏旨意后欣喜若狂,当即率领哈达部众向京师方向跪拜,表达对明廷的感激与恭顺之情。这份荣宠不仅是对他擒获王杲的嘉奖,更是明廷对他的信任与期许。此后,王台更加尽心尽力辅佐明廷,监控女真各部动向,成为明廷在辽东边疆的得力助手。
与王台一同获得赏识的还有觉昌安,觉昌安的功劳也被辽东巡抚张学颜与辽东总兵李成梁看在眼里。觉昌安在建州女真中有着一定威望,且为人务实、对明廷恭顺,若是能扶持他,便能进一步加强对建州女真的管控。
于是,二人联名向明廷举荐保举,任命觉昌安为羁縻建州左卫都指挥使。羁縻建州左卫都指挥使,虽只是明廷在女真设置的羁縻官职,却有着重要意义,这意味着觉昌安获得了明廷的正式认可,成为建州左卫的合法首领。
随后,觉昌安便着手在自己的族群聚集地,修建一座土屯作为居城,以彰显自己的身份与地位,并命名为赫图阿拉。与此同时,建州女真格局也随着王杲覆灭、觉昌安崛起发生了彻底改变,形成了王兀堂、尼堪外兰与觉昌安三足鼎立的态势。
王兀堂是建州女真栋鄂部首领,在王杲覆灭后扩充势力,成为建州女真当下最强势力,尼堪外兰是建州女真苏克素护部首领,凭借着这次带路的联系获得扶持。而觉昌安则凭借着明廷的正式任命与赫图阿拉的根基,三方相互制衡、相互牵制,共同构成了建州女真的新格局。
这一格局的形成对明廷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自明英宗朱祁镇土木堡之变后,明廷国力衰退,对辽东边疆的管控力逐渐减弱,建州女真各部趁机崛起,相互攻伐,叛乱不断,明廷始终无法有效掌控建州。
而万历二年王杲叛乱被平定,王台受封、觉昌安任职,建州女真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明廷通过扶持王台、觉昌安等首领,成功实现了对建州女真的重新管控。自明英宗以来逐渐丧失的建州管控权,终于再度回转到明廷手中。
然而边事大捷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寒冬褪去,万历三年(1575年)的新春气息尚未在紫禁城散尽,年轻的万历帝朱翊钧却已被一桩桩烦心事缠得焦头烂额,往日里的意气风发渐渐被愁云所笼罩。
此前,新春佳节将至,年少的万历帝念及朝野初安,便想在紫禁城举办一场盛大的鳌山烟火,一来庆贺平叛之功,二来也能舒缓连日学业的疲惫,以此彰显皇家气象。可这一想法刚一提出,便被首辅张居正出言劝阻,万历帝只得无奈作罢,心中郁闷却难以排解。
若仅仅是一场烟火未能举办,倒也不至于让万历帝如此犯愁。可年关过后,一道更为棘手的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金花银积欠严重。金花银始于正统年间,本是田赋折银,规定米麦每石折价缴纳用于皇室开支,历经数朝,已然成为皇室不可或缺的财政支撑。
可到了嘉靖朝以来,金花银征收却愈发困难,势豪权贵凭借特权抗缴,地方解官从中侵渔克扣,导致积欠逐年累加,到万历三年年初,积逋已达一百六十一万两之多。皇室永运库早已告急,连后宫用度等基本开支都难以保障。
束手无策之下,掌管皇室府库的永运库只得硬着头皮移文户部,恳请调拨太仓库的备边银两,以补充皇室供应空缺。要知道,太仓库银两乃是专门储备的备边专款,是支撑辽东、蓟州等边疆防务的命脉。
接到永运库移文后,户部尚书王国光顿时陷入了茫然无措的境地,一边是皇室刚需,一边是边疆安危,二者皆不可弃,可国库空虚实在难以两全。无奈之下,王国光只得连夜整理账目,开列自嘉靖以来京库金花银的拖欠明细,次日一早上朝奏报,恳请万历帝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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