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利弊之下,万历帝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固执己见,而是欣然听从工部劝谏,下旨驳回织染局奏请,下令按照旧例织造,不额外增加额度,以减轻百姓负担。这个决定让朝堂大臣都感到十分欣慰,也让所有人都觉得,此前万历帝几次坚持,或许真的只是单纯出于对母亲李太后的孝道,并非是贪图享乐。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张居正所期望的正轨之上,万历帝依旧是那个勤恳好学、勤俭爱民的幼帝,大明也依旧朝着中兴的方向稳步前行。时光荏苒,转眼间,万历元年(1573年)便接近尾声。
这一年,万历帝在张居正的辅佐下勤勤恳恳,按时参加经筵讲读,认真处理日常朝政,坚守节俭之道,多次听从朝臣劝谏,展现出了良好的帝王素养。朝堂之上,吏治逐渐清明,财政有所好转,百姓负担减轻,整个大明都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态势。
这份欣欣向荣让万历帝心中渐渐滋生出了一丝骄傲,也让压抑已久的玩乐之心慢慢复苏。
十一月,光禄寺少卿王缉上奏,奏折中满是对万历帝的夸赞:
“本寺供应器皿,工部岁造八千四百件,南京工部三千六百件,共一万二千件。倘有不敷,题请添造。前此一岁用至一万一千五百七十余件。皇上躬先俭约,亲裁冗滥,自正月至十一月,用不满五千件,比之往年,减省大半...”
这段话详细对比了往年与今年光禄寺的器皿用量,清晰展现出了万历帝的节俭。往年光禄寺所用器皿几乎接近岁造总额,而今年在万历帝亲自裁定下,删减冗余浪费,只用了不到五千件,比往年减省大半。
奏折呈上后,万历帝览阅完毕,心中十分受用。自己这一年来勤勤恳恳、坚守节俭,确实值得这样的夸赞,也更加坚定自己成为“圣君”的决心。可与此同时,这份夸赞也让他压抑许久的玩乐之心变得愈发活络起来。
临近年底,隆庆帝的服制期快要结束,按照礼制,宫中便可以举行各种娱乐活动,他也终于可以放纵天性,好好玩乐一番了。服制期的约束如一个无形枷锁,束缚着万历帝的玩乐之心,如今枷锁即将解除,他自然迫不及待想要为自己安排一些娱乐节目。
于是,在一日文华殿讲读结束后,万历帝神态从容,没有了往日的谦逊拘谨,缓缓转过头,对着身旁的首辅张居正,看似随意的发问道:
“元夕鳌山烟火,祖制乎?”
万历帝这话,看似是在询问鳌山烟火是否是祖制,实则暗藏深意,言外之意十分明显——若是鳌山烟火是祖制,那么如今服制期即将结束,咱们就应该按照祖制,继续举办下去,好好庆祝一番。
万历帝没有直接提出想要举办鳌山烟火,而是试图搬出“祖制”这个挡箭牌,既显得自己遵循祖制、恪守礼制,又能顺理成章满足自己的玩乐需求,可谓一举两得。张居正何等敏锐,一听便明白了万历帝的言外之意。
万历帝这一年来,确实表现得十分出色——讲读勤恳,上朝勤勉,孝顺圣母,坚守节俭,没有出现过大的过错,确实可以给一个玩乐的机会,也算是对他这一年努力的奖赏。可张居正心中,始终牢记着隆庆帝的顾命之托,其志在为大明培养出一位完美的圣君。
因此,即便心中有一丝动摇,张居正依旧坚守原则,没有顺着万历帝的话说下去。
面对万历帝试图搬出祖制来达到目的的想法,张居正躬身奏对道:
“非也。始成化间以奉母后,然当时谏者不独言官,即翰林亦有三四人上疏;嘉靖中尝间举,亦以奉神,非为游观。隆庆以来,乃岁供元夕之娱,糜费无益,是在新政所当节省。”
张居正的回复条理清晰,既否定了“鳌山烟火是祖制”的说法,又详细追溯了鳌山烟火的起源演变。成化年间举办,是为了侍奉母后,并非为了游乐,当时便有很多官员上疏劝谏;嘉靖年间偶尔举办,是为了祭祀神灵,也不是为了娱乐;而隆庆以来,每年都举办,纯粹是为了元夕娱乐,耗费巨大,毫无益处。
如今正是推行新政、节财俭用的关键时期,这样的糜费之举,应当节省。
张居正的话,既点明了鳌山烟火的本质,又强调了新政的重要性,言外之意十分明确:
即便服制期结束,也不该举办鳌山烟火,为了新政推行,为了节省民力财力,必须摒弃这种糜费无益的娱乐活动。万历帝自然明白张居正话里的意思,他知道这是在拒绝自己,是在提醒自己要坚守节俭之道,不能贪图享乐。
原本满心期待的万历帝,听到张居正的回复后,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神色变得有些哀伤,语气也软了下来,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委屈回复道:
“然。夫鳌山者,聚灯为棚耳,第悬灯殿上,亦自足观,安用此?”
万历帝朱翊钧一边承认张居正的说法,一边试图降低要求——既然大规模的鳌山烟火不能举办,那么就在殿上悬挂一些灯笼,简单观赏一番,也不算过分,以此来博取同情,希望张居正松口,满足自己这小小的愿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