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元年(1573年)的风吹过紫禁城,带走了隆庆帝驾崩后的沉郁,带来了新朝生机。尽管开年初,便接连发生官员失朝、黄蜡增购、武清伯房屋修缮等风波,引发朝堂之上的些许争议,也让年幼的万历帝两次违背朝臣劝谏,显露了些许固执与权欲,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年仅十一岁的新帝,依旧在首辅张居正为他打造的圣君模板下勤恳成长,未曾有过丝毫懈怠。
彼时的万历帝朱翊钧,虽已显露出自主意识,却依旧敬畏于张居正的威严,恪守着讲读与视朝的规矩,在儒家经典与帝王之术的熏陶中,一点点褪去孩童的稚气,努力向着“圣君”的标准靠近。
经筵讲读,是万历帝每日必修,也是张居正传递理念的重要途径。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万历帝便准时前往文华殿,与讲官一同研读儒家经典,探讨治国之道。万历帝虽年幼却始终保持谦逊态度,认真聆听讲官讲解,偶尔会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问题,展现出超越年龄的聪慧。张居正也始终耐心细致,循循善诱,结合历代帝王事迹,为万历帝讲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试图将他培养成一位虚心纳谏、勤俭爱民、励精图治的圣君。
一日,文华殿内,经筵讲读有序进行,讲官刚刚讲解完《论语》“节用而爱人”的章节,万历帝便若有所思,转头对着身旁的张居正,语气诚恳的发问道:
“先帝雅好朱玉,朕思此物,饥不可食、寒不可用,好之何用?”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万历帝对“节俭”二字的初步理解,也隐隐透露出他对嘉靖帝、隆庆帝时期奢靡之风的不解。在他当下看来,朱玉珍宝既不能解决温饱,也不能抵御寒冷,耗费大量财力物力去收藏、追捧,实在是毫无意义。
张居正听到万历帝的提问十分欣慰,没想到年仅十一岁的万历帝竟有这样的认知,能够看透珍宝的无用之处,这恰恰说明,自己平日里的教导没有白费,万历帝已经开始理解“节用”的真谛。
于是,张居正微微躬身,回奏道:
“圣谕甚善,第恐有妃后不免要用。”
张居正的回复既肯定了万历帝的观点,又考虑到了宫廷的实际情况。帝王虽不应喜好朱玉,但后宫妃嫔或许会有需求,不得不加以考虑。
彼时的万历帝年仅十一岁,尚且懵懂,对男女之事还不甚了了,听到张居正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颇为不在意的回复道:
“亦不用也。”
在万历帝看来,既然自己觉得朱玉无用,那么后宫也不必使用,干脆一并摒弃,既节省财力,也符合节俭之道。这份单纯的想法,虽带着孩童的天真,却也让张居正更加坚信,万历帝具备成为圣君的潜质!
但张居正心中也清楚,此时的万历帝之所以有这样的认知,之所以能够坚守节俭,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严格教导,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尚且年幼,对女色珍宝等诱惑的抵抗力较强。对当下的万历帝来说,女色的诱惑力还远远排在后面,最重要的依旧是孩童天性中的“玩”。
无论是宫中游戏,还是新奇娱乐,都远比那些冰冷的珍宝、繁琐的朝政更能吸引他。
可万历帝也清楚,自己如今是大明皇帝,不再是随心所欲的孩童。一来,有张居正这位顾命大臣严格约束,他不敢过于放纵天性,生怕惹张居正不悦,违背“圣君”的自我定位。二来,隆庆帝驾崩不久,他尚在服制期内,按照礼制,宫中不应举行奢靡的娱乐活动,不应过度享乐,身为帝王必须以身作则,恪守服制彰显孝道。
因此,即便心中有玩乐的心思,也只能暂时收敛,不敢肆意妄为。
这种收敛,在五月的一场朝堂争议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五月,天气渐热,宫中用度随之增多,织染局为了供给御用布帛,特意上奏请求增加织造额度,理由是宫中的龙床顶架、轿椅帐幔等物品都需要新造,现有织造额度无法满足需求。织染局的奏请看似合理,实则是为了迎合宫中的奢靡之风,而这无疑与张居正倡导的节财俭用背道而驰。
工部得知织染局奏请后当即执奏反对,在奏折中详细阐述当下财政,指出“南局岁造钱粮有限,若使额外多造,势比加派小民”,意思是南京织染局每年的织造钱粮,都是有固定额度的,若是额外增加织造任务,必然会导致经费不足,最终只能向百姓加派赋税。因此,工部恳请万历帝,“宜照例免行派造,以苏民困”,希望按照旧例,不额外增加织造,彰显帝王爱民之心。
此时的万历帝心中虽有玩乐的心思,但也清楚,织染局的奏请只是为了满足宫中享乐,只是关乎自己的一己私欲,并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更不能像之前增购黄蜡、修缮房屋那样,以“孝道”为由堵住朝臣的嘴。
前几次,万历帝坚持做法,违背朝臣劝谏,都是因为有“供奉母亲以尽孝道”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便朝臣有异议也难以反驳。可这一次,若是坚持增加织造,只能落下“铺张浪费”、“贪图享乐”的骂名,不仅会让张居正失望,也会让天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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