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份刚收到的命令,上面只有几行字,“你部立即在桥墩和桥面埋设炸药,天亮前完成爆破准备,敌军接近五公里内,立即引爆。”
他认识那个笔迹,是参谋长亲自写的。
他站起来,走到桥头。
“埋炸药。”他对身后的士兵说,“每个桥墩贴二十公斤,桥面每隔五米放十公斤,导火索引到桥头。”
士兵们开始行动。
有人趴在桥边,把炸药包绑在桥墩上;
有人蹲在桥面上,把炸药包塞进伸缩缝里;
有人牵导火索,从桥中间一直引到两端的工事。
小林站在桥头,看着这一切。
“中尉,炸药埋好了。”一个士兵跑过来报告,“桥墩每墩二十公斤,桥面每隔五米十公斤,导火索全长一百二十米,燃烧时间约两分钟。”
小林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攥在手心里。
“所有人撤到桥南工事。”他说,“等我的命令。”
士兵们撤到桥南,趴在沙袋后面,枪口朝北。
小林蹲在桥头工事里,盯着北边的公路。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分。
还有六个小时天亮。
他靠在沙袋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耳朵里全是河水流过的声音。
凌晨一时许,北边传来隐约的马达声。
小林猛地睁开眼,抓起望远镜。
公路的尽头,出现了灯光——不是一盏,是十几盏,那是车灯,军用卡车的车灯,排成一列纵队,正朝深河桥方向驶来。
“敌军!”一个士兵喊。
小林放下望远镜,攥紧了手里的火柴。
他等着,等着那些灯光越来越近。
三公里,两公里,一公里……
当最前面的车灯距离桥头不到八百米时,他划亮了火柴。
火光在夜风中摇晃了一下,然后他把它凑到导火索上。
嗤——导火索燃烧起来,火花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撤!”他喊。
守桥小队从工事里跳出来,沿着公路往南跑。
身后,导火索嗤嗤地燃烧,火花一路向桥中心蔓延。
他们跑了不到两百米,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
炸药从桥墩开始引爆,然后是桥面,然后是桥头的工事。
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把整座深河峡谷照得如同白昼。
桥墩在爆炸中碎裂,土块飞上半空,又重重地砸进河里,桥面断裂、坍塌,坠入峡谷。
此刻新八军先头部队,深河桥北岸。
龙文章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站在公路边上,看着眼前的深河峡谷。
桥没了。
“C。”他骂了一句,“横山勇这老鬼子,手够快的。”
“死啦死啦,桥炸了,咱们过不去了。”
“过不去也得过。”龙文章弹了弹烟灰,“让工兵过来看看,能不能架浮桥。”
康丫从车队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往河面上照了照。
“死啦死啦,这河太宽了,水流又急,架浮桥至少得一到两天。”
“一,两天?”龙文章皱眉,“一天之后,独山的鬼子把工事都修好了。”
“没办法。”康丫摇头,“没桥就是没桥,飞不过去。”
龙文章蹲下来,盯着河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烟掐灭在鞋底上。
“给均座发报。”他说,“就说深河桥被鬼子炸了,先头部队被阻隔在北岸,独山北面屏障已失,但我们也过不去,请求指示。”
新八军指挥部内。
黄璟被叫醒的时候,正在行军床上打盹,他连续几天没睡好,眼睛下面挂着很深的黑眼圈,但一听到“深河桥被炸”这几个字,立刻就清醒了。
他走到地图前,阿译已经把深河桥的位置标了出来。
“横山勇炸了桥。”龙文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失真,“河面太宽,水流太急,康丫说架浮桥至少要一,两天时间。”
黄璟沉默了几秒。
横山勇这一手,等于把双方都堵在了峡谷两岸——新八军过不去,鬼子也过不来。
“横山勇这是要跟咱们耗时间。”他喃喃自语。
“均座,我们怎么办?”阿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等着记录。
黄璟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架桥。”他说,“让康丫找当地老乡连夜勘察,是否有水浅的地方架浮桥,同时,让虞啸卿带新六十七师从东面绕过去,找其他渡河点。
深河峡谷肯定不止深河桥一处可以过河。”
“是。”阿译飞快地记录。
黄璟走回窗前,推开窗户。
果然八年抗战,北起卢沟桥,南止深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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