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夏末的一个午后,黑水镇依旧沉浸在闷热与蒸汽机的嗡鸣中。
李长生向柳白猿告假,理由是要回青山村一趟,祭拜亡父,并取些旧物。
柳白猿躺在槐树下的荫凉里,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懒地“嗯”了一声,算是准了。石头和红药本说要陪他去,被李长生婉拒。叶轩则默默地帮他准备了些干粮和水囊。
他谁也没带,只背了个简单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小包从镇上买的粗劣香烛纸钱。那根曾用来唬住赵彪的粗陋长矛早已被他处理掉,如今他步履沉稳,气息内敛,半年苦修,身形虽仍显清瘦,但行走间自有一股山岳般的沉稳气度,与当初那个病弱蹒跚离开村子的少年判若两人。
离开黑水镇,踏上通往青山村的崎岖山路。熟悉的景物在眼前展开,只是心境已截然不同。山风拂过林梢,带来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也带来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此行,与其说是祭拜那早已化作黄土的“父亲”李老汉,不如说是李长生要为自己占据的这具身体,以及那份残留的执念,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那个雨夜,破屋中少年李玄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的绝望与不甘,那被印子钱逼迫、家破人亡的怨恨,那对赵虎、赵彪、疤脸等人刻骨的恐惧与憎恶……这些属于原身的强烈情绪碎片,如同未曾完全消散的阴魂,偶尔仍会在李长生意识深处泛起一丝涟漪。虽然无法动摇他的本心,但终究是一种“因果”上的牵扯。他要在此界攀登武道,探寻道争之秘,便需先斩断这最浅显的尘缘羁绊。
一日后,青山村那熟悉而又破败的轮廓出现在山坳中。炊烟几缕,鸡犬相闻,与半年前离开时并无二致,仿佛时间在这里凝滞了。李长生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绕到村子后山,找到了李老汉那座简陋的、已长满荒草的坟茔。
他点燃香烛,焚化纸钱,对着坟头静静站了片刻。没有言语,没有泪水,只是将那份属于“李玄”的孺慕与哀思,连同香烛的青烟,一并还给了这片土地。从此,青山村李玄的因果,便算尽了。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山野染成一片血色。李长生转身,朝着村中赵虎家那座相对气派的青砖瓦房走去。他的步伐依旧不疾不徐,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不是去杀人,而是去赴一场早已约定的会面。
根据原身记忆和近期从偶尔回镇的青山村人口中探听到的消息,赵虎这半年来并未收敛,反而因攀附上镇上某个小吏,更加肆无忌惮,放贷盘剥,欺男霸女,村中怨声载道却无人敢言。赵彪和疤脸依旧是他最得力的爪牙,为虎作伥。
第一个目标,是疤脸。他傍晚时常会去村西头的寡妇家“收账”兼行龌龊之事。
李长生在寡妇家后院外的柴垛阴影里等到了他。疤脸喝得微醺,哼着下流小调,晃晃悠悠地走出来,脸上那道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他根本没注意到阴影中站着一个人。
当李长生从阴影中走出,挡住去路时,疤脸先是一愣,借着最后的天光,他眯着眼看了半晌,才依稀认出这张有些熟悉、却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的脸。
“你……你是……” 疤脸酒醒了一半,瞳孔微微收缩,“李……李玄?你不是……”
“滚去镇上了吗?” 李长生替他说完,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疤脸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被“废物”拦路的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他色厉内荏地喝道:“小杂种,还真是你!敢挡你疤爷的路?活腻了?看来在镇上也没混出个人样,滚回……”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长生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呼喝,甚至没有明显的发力动作。疤脸只觉眼前一花,那个清瘦的身影仿佛瞬移般就到了自己面前,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古井无波的深邃,以及自己惊恐扭曲的倒影。
然后,一只看起来并不强壮、却稳如磐石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但疤脸的感觉,却如同被狂奔的疯牛狠狠撞上!一股凝练到极致、冰冷如铁的力量,透过手掌,瞬间穿透了他厚实的胸膛肌肉,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他的心脏上!
“呃!”
疤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般的闷哼。他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与茫然。他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李长生。没有外伤,没有血迹,但……心脏,好像不跳了?不,不是不跳了,是……碎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和虚无感,从胸腔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力量如同退潮般消失,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动,手指都不听使唤。
李长生收回了手,甚至后退了半步,避免对方倒下时碰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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